第33章 上官栖露(二)(2 / 2)
“原来是慕姑娘,久仰。”
“罗工言重,小女子倍感荣幸,小女子听宁昔姐姐说罗工是厂里不可或缺人物,今日一见罗工果然气度非凡才智逼人。”
“幕姑娘谬赞,都是小儿把戏,在书记面前不值一提。”
陈然并没有说上官本来的名字,因为他觉得上官看着绝非常人,如果把姓氏说出去也许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不如借借小姑娘的姓氏。
“好了好了,站着不饿吗?坐吧坐吧,张起园你也别站着了,过来吃饭。”
“好的书记。”
陈然并没有安排王宁昔和上官去家属那一桌,而是跟自己一起坐在主桌,虽然陈然主倡人人平等,但是家属女眷孩子也坐一起的话,一桌叽叽喳喳的,还谈个屁的事情,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陈然还是尽了东家之谊,领着王宁昔挨桌敬酒,说些客套话。
“你们才是我们工厂的基石,要不是各位夫人在家尽心的照顾小家,那么我们的工程师也不能很好的在工厂大家里面工作,为表谢意,陈某先干为敬。”家属们都是这个时代典型的封建女性,哪见过这阵仗,平时自家男人出去喝酒自己都是呆在家里等,从没有跟着去过,有一名家属则是站了起来说“陈书记礼待外子,不看出身只看本事,让我们家里也是蓬荜生辉,姐妹们何不一起祝陈书记和夫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听后那人的话,家眷们也是一同起来乱七八糟的说着祝福词。
这家属曾经应该是哪家小姐,一点也不怵场合,谈吐也是依照自己身份祝贺,有东西的。
陈然也是待王宁昔给自己倒好酒后一起喝了一杯。
放下酒杯陈然看了看第四桌的人,都是一些年轻面孔,年纪应该在十岁到十六岁不等只有男生,没有女生,年纪更小的孩子则是和女眷们坐一起,“这第三杯,我想勉励诸位少年郎。”
“陈书记教言,各位兄弟何不一同起身聆听书记金言。”一名少年率先起身,招呼其他人也一同起身。
陈然摆了摆手“金言算不上,只是一些酒后胡言,金人和洋人称呼我们大承,一称作古老的大国,再称还是古老的大国。大概是承袭照译了我们书本的内容,因为我们自称就是古老帝国,东风文明古国,我一听,这算什么话,依我说,我们国家是一个少年之国,我看诸位身上都有一股朝气,这很好,很不错,古人圣贤曰圣皇之言乃世间真言,圣皇之策为世间明策,圣皇之责但天下之任。今日陈然曰,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四邦,则国雄于寰宇。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鹰隼试翼,风尘翕张。
奇花初胎,矞矞皇皇。
干将发硎,有作其芒。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美哉我少年之国,与天不老!”
一番话说得众人是热血彭拜,恨不得现在就抱着陈然的书猛啃,还有一句,这才半句,后面半句是什么!!!
陈然喝光了杯中的酒,然后面向众人。“壮哉我国之少年,与国无疆!”他声音不大,但是非常有力,现在本就没多少声音,陈然的话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面,“好!少年之国,酒喝给少年之国!”起来说的人是张起园,他年轻的时候跟着老先生读过几年圣贤书,但发现自己读不进去才转战的理科,“犬儿张生何在。”
一名年约16岁身穿棕褐色长袍的年轻人低了地头说“父亲。”陈然一打量,这儿子比老子帅得多吗,怎么张起园看着沧桑无比,儿子却这么帅,果然理科催人老啊。
“你15岁就中了秀才,咬文嚼字的事情你老子搞不清楚,你来点点书记的勉言。”
看着父亲的样子估计是喝多了,自己一个小辈怎么能点评长辈的话,但是老子说话儿子又不敢不从。看着张生这不知所措的样子,陈然也是扭过头去和张起园说“张起园你喝多了是吧,我知道你儿子有才华,这不是讽刺老子没儿子吗。”
“这可没有啊书记。”张起园很是尴尬的挠了挠头,自己真是喝多了,做事不过脑子,但是陈然的话确实让他激动了。
陈然扭回脑袋对张生说道“秀才先生,你不用管你爹,你说就行,不用理我,说你心里话。”
张生很是礼貌的弯了弯腰“先生不敢说,我的三流文化在书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如果要我说书记的勉言的话那只有四个字,震耳欲聋!古来今往,书上的字都是说这世界是士大夫和皇上的,国家前进的方向也是他们决定的,几千年了,只有书记说国家是少年的,是属于少年郎的,书记才气迫天,还请书记受张生一拜。”
“书记受学生一拜。”其他少年郎也跟着张生一起向陈然行礼。
“大家不用这么客气,我的话还没说完,壮哉我国之少年,与国无疆!我们共同举杯。”
和众人互敬干杯,陈然接着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世界是你们的,你们年轻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就像是初升的朝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世界是你们的,我国的前途是你们的,最后一句话送给你们,莫等到,旁人言,白我少年头,空悲切!”
“先生大才!”众少年齐齐弯腰拱手,然后就是震碎房间的掌声,他看向旁边的王宁昔,王宁昔此时秋水满眸,一脸崇拜的看着陈然,陈然摸了摸她的头,“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花样很多的。”
“你要是多点这样的花样就好了。”“哈。。。”意思是我平时不够正经?
陈然突然感觉背后有人再看自己,顺着感觉正好对上上官的眼睛,陈然对她举了举杯然后一饮而尽随后带着王宁昔回到了坐位上,看着主坐上的陈然,她也对他点了点头将杯中酒饮尽。
“书记这番话是能留入青史的啊!”一上桌张起园就很兴奋的拉住陈然的手。
“我要是想名留青史就不会在这里说了,我早像徐庭宗一样去拍马屁了。”
“书记果然非俗人,书记,我们痛饮!”罗立恒和一旁的人也是不断起哄。
看看少年那桌,他们正在窃窃私语的说着什么,陈然也没管他们,要是一段话就能改变人,那世界上就没那么多败类了,但是说了总比不说要好。
这是张生和几个人手端酒杯一起走了过来“书记,夫人,父亲,各位长辈,我和几位同学蹭着现在记忆清晰想把书记的话临写下来,在书院传颂,也是勉励同学们不要局限于圣人的话,要像书记一样眼光放远,多多涉猎其他知识。我们就先行辞席,实属抱歉。”
“这样也好,但是你们要记住,我们国家最聪明的人不是在这个房间里面,也没在庙堂里面,最聪明的人都在田坎间在工厂里面,最聪明的人是芸芸众生,我们的项目能解决也是源自于一名普通工人的一句话,大家要记住,我国的知识分子要把工农当做朋友,不能自恃清高,你们明白了吗?”
“明白了书记。”
送走了几人又有不少人以相似理由辞行,陈然也是和他们说着差不多的话,还是那句话,说了总比不说要好。
“你们觉得陈书记说的把工农当做朋友,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就是陈书记口中那种自恃清高的读书人,其实狗屁不都是,你吃的饭穿的衣做的车,哪样不是工农做出来的,真是不知感恩。”
“就是,你看的还能比书记远?要我说咱们也要找时间走到田坎和工厂里面去看一看,听一听他们的声音。”
“嗯,但是我们不能像以前采青那样,穿着长袍拿着扇子,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穿短打和他们一起劳动。”
“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和同学们一起分享书记的观点吧”
“好。”
这些学生不算大富大贵,自己的父亲虽然算知识分子,但是这个年代手艺人普遍不受尊敬,他们也只能算中产家庭,在学院里面也是经常受那些书香门第的学生看不起,说他们满身油味,俗不可耐,今天陈然的话也算走进他们的心里了。
陈然并不不知道少年们在走廊上的讨论,如今宴会已经接近尾声,陈然也喝的差不多了,他今天可喝了不少,王宁昔今天还算清醒,毕竟喝一半陈然就不让她喝了,说就酒喝多了误事。
人们都在相互闲聊,上官和一名工程师换了下位置坐到了陈然身边,“你明明有如此才华,为什么不去庙堂上辅佐圣上,天天想着造反?”
“你以为我不想,你觉得我是怎么来长春的。”
“怎么来的。”
宁昔居然没有和上官说自己的来历,也算是一个能守住秘密的好姑娘“我在京城得罪了徐庭宗,就是因为他想买我的墨玉珠子,而我不想卖,他就让人杀我强抢,就一串玉珠子就要杀人!这种人还是皇帝宠臣,你让我怎么改变?去年金人入侵,才死多少人,才打了多久?朝廷就把北方输光了,还赔人赔钱赔粮,底层人民长期被压榨,去年才赔了钱今年秋天他就要给他妈过生日,又加重赋税,这还让不让人活,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活下去卖儿卖女的吗!这样的腐朽王朝,除了连根拔起再无他法!”
陈然喝了口水,酒喝多了口是有点渴,喝完水继续说道“就算我没有得罪徐庭宗入了庙堂,我这样的改革有多少人会赞同?说不定第二天我就被弹劾,然后当天晚上就死在家里,封建的思想和落后的体系是被废除的上官姑娘,我也知道按我的方法来会死很多人,国家会被打烂,但是胜利总需要代价,就像那天我在仓库里面说的那样,你想看着你的孩子被金人开膛破肚还是想让金人压在你身上施欢。”王宁昔拉了拉他的衣服示意让他别再说了,陈然则是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别管。
“边军九营打了三个月,死死将金人挡在境外,他们付出了多少代价?明明能把金人挡在外面,朝廷又干了什么呢?让徐庭宗主笔十道谕令让边军停止抵抗,总指挥被处死,九营三个被打烂,五个溃败,一个还投敌,他们为了自己的实力保存让北方的百姓去死,你觉得这样的朝廷值得我卖力吗?”
“但。。。但是你这样也太偏激了,不能好好谈谈吗?”
“上官贵人,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我能看出来,但我估计是你处的地位或者代表的家族让你觉得这个王朝还有救,毅或许是情怀之类的不想看着它土崩瓦解。”
“可能你还是不赞同我的看法,我和你说一个事吧,你可能觉得我的势力只在长春,我以前也这么觉得,但是思想和政略的传播超乎我的想象,我的势力已经辐射到淮临城了,六个城都有我的人,他们其中很多人都没见过我只听说过我,甚至不少人连我名字都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长春有个人愿意帮百姓做主,愿意为百姓发声。我还听说在淮临那些重城的官府已经开始通缉万民党的人了,万民党的人被抓住就是不经审判然后处死,他们那些被通缉的人一边逃罪一边继续散播思想,他们会蜷缩在见不到天日的山洞里面,心里却畅想着新的世界到来那天,他们很多人都看不到那天,但是又是什么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跟着我呢?”
“我。。。我不知道。”
“不,你很清楚的,他们被压迫太久了,就像弹簧,压的力越大,弹起来的高度越高,陪我把这些人送回去吧,然后再说说你来找我的目的。”
陈然招呼来店里跑堂的将已经喝醉的人送上雇来的马车,那些仍然清醒的陈然就和他们打好招呼给了车费就让他们自行回家,陈然没有带着二人返回天福间,而是找李临山要了件客房,李临山一看好家伙,一龙战二凤啊,几个月前这人还是穷酸书生,现在就能娶两个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陈然不知道李临山想了这么多,只是觉得客房里面隐私性强一点,陈然和上官相对而坐,王宁昔则是坐在陈然身边把玩他的大手。
“李临山说这是古树茶,但是我却喝不出个什么名堂。”
“这茶厚醇甘香,回口也是一股清香味,但是算不上古茶,只能说是有点年份。”
“说正事儿吧,品茶还是另找时间。”
“皇上想把长公主嫁给金庭太子穆哈德以求苟合。”
“然后呢,你觉得我会管皇室的破事儿?”
“怀柔她首先是一个女人再是公主,你不是说人人平等人人掌控自己的命运吗?现在有一个女人要被逼迫嫁给不想嫁的人你却要袖手旁观,你和你骂的隐剑宗宗主又有什么区别!”
“世界上每一刻都在发生不公平的事情!我拼尽全力也是只能解决长春和永安里面一部分的不公平事情,大多数情况还是用钱!那公主确实是遭受了不公这没错,然后呢?我给金人三十两银子让他别娶她,或者我带人去抢,那金人就会找朝廷麻烦,朝廷说这事儿可不是我干的,这事儿是万民党的人干的,我倒是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剿灭万民党,我的部队才多少人?才几百号人接受过训练,就算有新式装备,他们能打赢两个国家吗!”
一番话把上官说的哑口无言,对呀,就算抢到了又能怎么样,跑吗?陈然的家底和爱人都在长春,怎么跑,那几百号人就算再能打,就像陈然说的,那也打不过两个国家,看来只能自己去换了。
“是。。。是我欠考虑了,打扰陈公子实属抱歉,小女子先行告辞。”她起身的时候踉跄一下差点摔了,得亏王宁昔反应快拉住了她,王宁昔扶着上官出门的时候,门外的杨有地还想搭把手,王宁昔则是摆摆手表示不用,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王宁昔把她带到她的马车前,扶着她坐了进去。
看到上官进来,一直坐在车厢里面的安怀玉立即拉住她“谈的怎么样?”
“很失败,是我太想当然了。”
王宁昔走回了房间看见陈然正在一个劲的喝茶,“茶喝太多晚上可睡不着觉,这可你说的。”
“嗯,不喝了。”
王宁昔站在陈然身后帮陈然捏着肩膀“你真不打算管吗?”
“怎么?你认识那个长公主。”
“我倒不认识,只是听说上官姐姐以前在宫内的时候和长公主关系颇佳,二人情如姐妹。”
“怪不得她这么急,我一直是在等待机会,现在机会喂到嘴里了,我岂能放过,不和她说只是为了保密而已。擎云!”
门外的杨有地听到书记在喊自己,他立马开门走了进去“书记。”
“明天你去挑几个人,要接受过完整战术训练、脑子机灵、学东西快的,军官、士官、士兵都可以,然后把他们交给罗立恒,跟他学几天法语。”
“是。”听完陈然的命令杨有地就退了出去。
“远心,你是要干什么?”
“还是那句话宁昔,现在人民军的体量打洋人还太勉强,而且我们和他们无冤无仇的,但是打几乎没有任何火器的金人那还是手到擒来的。而且几乎每个人都和金庭有笔血账要算,如果我让长公主嫁到了北边,那起码十年他们都不会下来,而我们也没有扬旗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愿意招惹洋人,金人也不愿意,你找人装作洋人劫人,他们不敢去找洋人麻烦,就只能把怒火撒到我们身上以求面子上过得去,届时我们再顶住金人,对外说金人出兵毫无理由,对内我们又是抵抗侵略的英雄,影响力会更大。”
“就是这个意思,宁昔宝宝真聪明,来亲一个。”
“你别闹!这样会死很多人的!”
“是会死很多人,就算胜利我也会背上屠宰手的称号,但是这时候死一部分人总比几年后朝廷继续固步自封不思进取,让他们来打一场亡国灭种的战争要好很多!”
陈然一把搂过王宁昔“这不光荣,也可以说是可耻,但是胜利总要有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