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被辜负的热血(2 / 2)
“是我……是我害了大家伙……是我害了大家伙啊!”
所有能站在这里的医士,无一不是信任他,且和他一样抱着为边疆将士出力的念头,才来的。
满腔热血赤忱,却被尽皆辜负。
掐住坤绍的大夫,手指颤抖得厉害,过了好半天,突然送开了坤离的领子,颓然地瘫倒在了地上,捂着脸号啕大哭。
“我娘子……刚有了三个月身子,我走之前还答应她,要给她和要出生的孩子西北的手信呢……我娘知道我要来,还连日新弹了一床棉被要我带上,说北边冷——她都七十了!七十了啊!”
悲声哀鸣,都被湮没在了那场二十年前的大雪里了,怀胎的妇人没能等来允诺的丈夫,年老的母亲直到咽气了,眼睛还望着北边,直闭不上。
坤离的语气甚至是平静的,大抵是这些苦难的过往回忆,已经被咀嚼了太多次,千疮百孔的心一遍遍被迫糊上药膏,反复痊愈,变得麻木了。
他们曾经设计一场逃离,分成了两部分人,一部分引开北狄人,一部分先逃走也正好探路。
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奇迹,一群走路都费劲的大夫,脚程怎么比得过北狄的兵士?最后的结果是又多死了两个人。
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被北狄人生生把皮剥下来而死的。
坤离永远无法忘记那张凝固的扭曲的脸。
之后,他们便被带进了北狄国都,被迫给受伤的北狄兵士治病。治得好才有饭吃,吃不好就只能受冻受饿。
他是唯一一个小孩,被当作控制他爹的人质,也被看管起来,作为奴隶伺候北狄权贵的子女们。
幸而坤离资质不丹,生性好学,又早早经父亲传授医术,才慢慢靠着自己的本事,站稳了脚,光明正大地继续跟着爹学医,救人。
只是这一次的救人,并不那么心甘情愿。
他年纪小,尚且觉得心里难受,而对于赤忱衷肠的父亲来说,就更是痛苦不堪了。
为了抱住自己和儿子的性命,白天一次又一次地,把这群手上沾满族人鲜血的人救回来,夜里,坤绍便会忍不住拿药舂把自己的手砸得鲜血淋漓。
后来,父亲就疯了。
听到这里,谢止嫣都有些不忍心了,抱紧了谢球,见坤离沉默,好半天才问道:
“坤老先生他……”
坤离哽咽了一下,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父亲他没事。”
当时坤绍已经受不了这种日子了,暗无天日地被迫做违背本心的事情,饱受煎熬,只是因为出于对儿子以及对其他人的责任,才忍了下去。
直到忍无可忍,想要自戕。
少年坤离望着已经疯魔的父亲,只能抱着他的腰哭泣,可他还是日渐神思恍惚,精神和身体都越发不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