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要走,总要飞(2 / 2)
她那时候才明白孟禹柯一直都是春风笑面的温润公子,只是不是她的。
伍恩看着在徐尤苏身边万年冷脸都被融化三分的孟禹柯,心底突然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她默默拽紧身旁沉甸甸的帆布袋,何尝不明白徐尤苏那道所谓的竞赛题不过是与他见面的借口。
只是不像自己这般一厢情愿。
徐尤苏是一个跟伍恩气质南辕北辙的姑娘,她像飘在春风中的绵绵软软的云,让人想到生机感到舒适;而伍恩则如同沉夜中盛开的睡莲,自然也绚丽夺目,但没有人会为了欣赏一朵花甘愿长久地困在黑暗里。
两人讨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这一次伍恩转身离开了。
*
到西门广场站转线的时候,伍恩戴着耳机混在低峰期零落的人群里不紧不慢地拐向,走进地道。
在温吞朝前的人流之中突然跃出一个极速逆行的人,擦肩而过时,撞到伍恩的左肩。
“啊”两个人都短促地惊呼出声。
对方急急道歉之后又快速地飞奔消失。
“没关——”没说出的话被截断在对方旋身搅乱的气流中。
伍恩揉着肩膀继续前行。
周围的人群井然有序,所有人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容错率高达99.9%。但突然一个乱窜的人的出现又提醒着大家,故障和意外其实一直都存在。
就像现在,头顶提示器上滚动的字幕正预告着地铁的晚点。幸好大多数乘坐这趟新开通的15号线的人,看上去都和伍恩一样并不赶时间。
伍恩对着玻璃门上自己被叠成重影的影像发了一会儿呆。耳机里正播到一首曾听某位化妆师姐姐放过但却一直没找到的歌,伍恩赶紧掏出手机想把它加入收藏夹。
却被提示面容解锁失败,需要手动输入密码。
之前有连风的私生饭天天刷上百条辱骂的私信给她,还发各种血腥暴力的图片,伍恩怕他们还会有更多过激性的行为,这段时间出门都小心地戴着口罩。
锁屏码是伍恩用了很多年的一串数字,许多账号也都用着这串密码。手指在熟练地输入,脑子却在愣神。
她想不起为什么当时设置这些数字,可能一开始是有原因的,甚至还有对于自己很重要的意义。但是时间一长人就不会靠它背后的原因来记住它,只需要被基底核简单处理,随手就能打出,成为像呼吸和走路一样的习惯。
就像她习惯了孟禹柯,习惯了他给的那间小小的乌托邦。
还记得寓言故事里,那位在邯郸学习走路的燕国少年,虽然在最后没有学会新的走姿,但他却覆盖掉了原本的走路记忆,那是不是说明习惯是能够从身体里去除的呢?
虽然故事到这里结束,但想也知道燕国少年最终还是能习得一种适合他的全新的走姿。
而她,应该也能走出那个旧园子吧……
一时发散得太远,“咔哒”一声解锁成功,视线落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歌曲详情页。
伍恩瞧见歌手的名字竟然叫做「炙」,好奇地戳到主页虽然没有照片,但看到简介栏介绍说是一个乐队,她背脊上瞬间就一阵激灵,点收藏的手最终还是缩了回来。
拜姓连的所赐,她现在对“乐队”这种生物是真的敬谢不敏。
可这支乐队的歌儿听着确实很不错,不知不觉又接连播放了好几首。
他们的歌总是旋律编排得抓耳又狂放,细看歌词却写得婉约又细腻。神奇的是,这样的搭配并不会让听众觉得割裂,而是会引着人一口气听完后又为了品析歌词返回再听。
很显然,伍恩也成功掉入了“陷阱”。
在语音播报结束和列车启动之间短暂的空档里,耳机里正好切到下一首。突然响起的明显区别于主唱音色的男声,显得沉闷却又清晰。
和炙一贯热烈的曲风不同,这首歌很安静。
地铁行驶着,车厢连接处在轻微地晃动。介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男声正用歌讲着故事。
「我穿过一片高高的草丛/看到一个孩子他在游泳/我怎么喊他都不回头/只是害羞躲到你的身后/你抱着他远走抱着他远走/最后全都消失一空……」
车厢里还坐着一位正大声讲着电话的白领,稍远处的扶杆那儿有两个背着补习班书包的小学生在打闹着。
「……我醒来才发现/我没有去过草丛」
本讲到热烈处的白领却一下子没了声音,举着电话错愕地盯着对面。
那个塞着耳机的姑娘突然捂着脸倒在膝上,好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