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团聚(1)(2 / 2)
她的心里每天都能揣测出一种新的可能,好的坏的,温馨的残忍的,令人喜的和让人忧的,这些想法一直折磨着她,似是上天不忍看她再为此事忧心,决意遂了她的心愿,她终于有了去东面那园子里办事的机会。
这一日她来此为东家传话,为的是过些日子会有人伢子来这接几个孩子转手卖出去,让园子里准备准备,给孩子们都梳洗干净。
这东苑她已经来过多次,和伐木场采石场的人都已经混了个脸熟,独这个园子里还是今日头一次来,在门口传完话后她便假意要走,接待她的大婶是个实在人,看出她从西面走过来已经口渴,便让她进屋喝口水歇口气再走,冯振鹭欣然接受。
进到园子内,她努力克制自己的神情,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焦急,但却还是忍不住在这些院中玩耍的孩子中间寻找团儿的身影,在搜寻未果之后她才想到小妹才刚开始蹒跚学步,不会在这同这些大孩子一同玩耍,她定是在房内才对。
虽然她极尽克制,领路的大婶却还是看出了她神情中的不对,忍不住问道:“姑娘是在找什么吗?”
冯振鹭收回自己的视线,淡定笑道:“我看这些孩子个个都这般乖巧可爱,定是能卖个好价钱吧。”
正在领路的大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脸上现出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愠怒和惋惜,定了定后又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
“你的脸应该是在这受的伤吧,在来这之前许了人家了吗?”
受伤之后,冯振鹭几乎逢人便会被问到脸上伤疤之事,她已然早就习惯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如实回答了她,又继续答另一个问题,“也不知道算不算许了人家,我是童养媳出身。”
大婶又道:“那你也算是苦出身,怎的也会如此天真,你还没有正式成亲吧?”
冯振鹭点点头。
大婶叹了口气,“难怪,我这个眼睛准得很,成了亲的妇人和没许人家的姑娘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果不其然,否则你也不会说出方才的那一番话了。”
冯振鹭有一些摸不着头脑,“我方才的话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大婶您明示。”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屋内,冯振鹭看到房内还有几个看守孩子的妇人和十几个孩子,但是仍然没有团儿的身影,可能是小妹正在睡觉,她在心内这么安慰自己。
大婶给她倒了一碗水,目光转向这些孩子,“你如果成了亲就一定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日后自己生的孩子会是个什么模样,是男孩女孩,是淘气还是文静,一个妇人如果有了这些心思,又怎会再说出如你方才的那番冷冰冰的话语。”
冯振鹭没想到自己的话会引起大婶的不高兴,她以为这园子里的人会如那些监工一样,是这苦力营内安排的人手,又或是如一些侍者一样,是从奴隶提拔上来的,在这类人面前她当然要装出一副完全效忠于东家的形象。
可万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局面,难道这里面的人也只是被抓来囚禁的奴隶,并不是和这苦力营一伙的?
正想到这,内室突然传来了孩子的哭声,那声音极其痛苦,冯振鹭忍不住问道:“房内还有其他的孩子吗?”
“没有,你听错了吧。”大婶突然很慌张地说道。
但隐隐的,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冯振鹭觉得小妹定是在那间屋子里,“大婶有所不知,我耳朵好得很,定不会听错的,既然那房内没有人,又怎会有孩子的哭声?”
她边给那大婶抛出问题,边脚下不停地向那房间走去。
大婶忙示意其他人拦住冯振鹭,“姑娘说自己耳朵好得很,可是这这么多的孩子,你又怎能分辨得清呢,方才这厅堂内就有三四个孩子因为一点吃的分配不妥哭嚷了几声,想是姑娘你听混了。”
说话间冯振鹭已经来到了那房间门外,其他几个妇人纷纷上前拦住她不让她再进一步,但是这些人又岂能拦得住冯振鹭,三下两下便被她轻易的挣脱开,但当她推开房门后,眼前的情景却让她不敢相信。
她看见有五六个孩子躺在小床上痛苦地呻吟着,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是畸形儿,这几个孩子的手脚不知是什么原因都变得扭曲不堪,无论多努力也伸不直似的,而这些可怜的孩子中,就有她的小妹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