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风雨前夜(1 / 2)
元绪九年二月二十日的清晨,冯府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下人洒扫庭院,厨娘升起炊烟,但是众人都知道,冯府已经和往日不同了。
三个月前,在宫中任膳部主管的一家之主冯青明突染暴疾撒手人寰,冯府一下子就没了顶梁柱,现在冯老爷的弟弟冯硕明成为了冯府的一家之主,不久他就要继任兄长的职务,成为下一任的皇宫膳部主管。
冯硕明和兄长冯青明本不是一母所生,年岁相差悬殊,如今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正在心里摩拳擦掌,规划好好干一番大事业。
但此时一句愤怒的质问却很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花园里,生生地把他心里的如意算盘打断了,“小叔叔在想什么呢,莫不是在想日后该如何在宫中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来人是他的侄子冯骐,小孩子语带愠怒,出言讽刺,丝毫未把他放在眼里,想来也是,他自知自身以庶子身份在兄长身边讨生活,父母早亡的他本就不受兄长青眼,侄子虽只有十一岁,也是素来对他不敬。
对于侄子的不敬之态,他心里已颇为不满,但又不想和小孩多做计较,所以面上并未表现出不悦。
他不置可否的正欲离开,身后的声音依旧不依不饶,“小叔叔为何不回答,是被我说中了心事吗,爹爹刚走三个月,小叔叔你就急不可耐的去宫里任职, 难道就不怕别人对你产生非议吗,要知道你手臂上可还带着孝呢。”
一声声“小叔叔”的称呼传进耳中,异常的刺耳,叔叔前面非得加个“小”字,不是因为叔侄间的亲近,而是因为侄子对他深入骨子里的蔑视。
他冯硕明在冯府算个什么呢,无非是局外人罢了,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兄长死了,他现在才是冯府的一家之长,他已不再是局外人了。
看着对面小男孩的一脸不屑,他也以轻蔑的语气回应他:“骐儿最近长高了不少,但是个子长高了心智却还是如此的愚蠢,我知道守孝期为三年,但是宫中膳部主管的职位可以等我们冯家三年吗?他日这膳部主管一职被别人坐了,我们冯家怎么办,为你父亲守一辈子孝吗?!”
冯骐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强硬地反驳自己,果然是爹爹一去,他便无法无天起来,看着眼前的小叔叔,他深刻体会到了书中所讲的小人得志,“如今小叔叔真是扬眉吐气了,我在你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至亲离去的悲伤呢。”
“至亲?谁是我的至亲,是你父亲,还是你,又或是你那尚在襁褓中的妹妹?如今压在我头上的大山已经离去,我自是有一番伸展拳脚的天地。”冯硕明满眼地轻视,还未等对方回答,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对父亲不敬的神情,冯骐直想冲过去狠狠给他一拳,让他在父亲的灵位前道歉,心内正在犹豫,来人制止了他,“骐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么做是没用的,你就是把他打倒了,打的鼻青脸肿,满地找牙,又能怎么样呢,以小叔叔的个性,他会向父亲的灵位道歉吗,根本不可能,这是你我都知道的,你又何必如此。再说,以你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儿,又岂是他的对手。”
冯骐看了看她,放松了握紧的拳头,“方才你一直都在吗?”
对方点了点头。
冯骐神情仍是不愤,“我是打不过,但是阿姐你打得过啊,你帮我不就好了吗。”
被唤做“阿姐”的人摇了摇头,“我是不会和你一起做蠢事的,你一个稚龄孩童做出此事还可说是情有可原,我这么大的人若和你一起胡闹传出去可便让人贻笑大方了。骐儿,父亲刚走,现在形势特殊,切不可胡闹。”
冯骐无奈地笑笑:“阿姐可真是沉得住气,看来我以后还得向你多学习啊。”
冯骐虽称呼对方为“阿姐”,但对方却并不是他的亲姐姐,而是他从记事起便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童养媳。
童养媳来冯家多年,早已摒弃了自己原先的姓名,也改姓了冯,取名冯振鹭,二人虽是此种关系,但因为年龄相差六岁,又未及成亲,如长姐般的照顾让两人不是手足却更胜手足。
*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二月的天气已是春风拂面,万物复苏,但是冯振鹭的心里却和如此好的天气形成了对比。
父亲已走了三个月,表面上看她已渐渐平复了悲伤,但是她内心的忧虑只有自己知道,冯家老爷去世,一家之主之位按理应是冯骐继承,但是因冯骐年幼,现在却被冯硕明把持了家主之位,日后该如何夺回位子,是这些时日她一直思虑的事情。
虽是思虑忧心,可如今好朋友约她出来,她便也决定先暂时放下忧愁。
好友李子衿是李太傅之孙,虽然李老太傅早已去世,李家也不复当年,但是对于只在膳部有职的冯家来说也是高门之家了。
故早年间,冯青明极力促成了两家联姻,为弟弟谋得了李家乘龙快婿的头衔。
李子衿与冯硕明自幼便订了娃娃亲,几个月前两家早已过了聘礼,如果不是出了冯青明逝世这个意外,李子衿早已嫁做了冯家妇,可是这并不是她所想所愿。
虽然年龄相当,但是可能是因这婚姻是素来不睦的兄长定下来的,所以冯硕明和她的关系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