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改革“三度”理论(2 / 2)
师谨也说:“我们三室效益不好,养活目前这十几个人都很困难,对于转岗分流的富余人员,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四、六室主任也表达了类似的看法,如果是高学历的技术人才,他们二话不说,照单全收;但是这些眼高手低的富余人员,他们一个都不想要!
大家发言的时候,钟祺所长一直在认真地记录;后来大家都不出声了,他才开始作总结性的讲话。
钟祺面色凝重地说:“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了,国有企业已经全部融入了市场经济的海洋,有的在市场中站起来了,也有一大批在市场竞争中垮下去了,唯独我们军工院所成了漂浮在市场经济海洋中的孤岛。不是我们的经营能力比企业强,而是我们有国拨事业费垫底,才不致于淹死。
“军工院所现在面临国有企业改革和国防科研体制改革双重影响,总的趋势是逐步推向市场,适应竞争,以质量、进度和效益求生存。我们要从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事业单位转变为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现代企业,有两条路可供选择:一种是突变,即在管理体制、经营机制、用工机制和产权制度上通过一种改制方案一次到位;一种是渐变,即由管理体制开始,改革分配制度、用工机制,再逐步向深层次的改制推进,达到产权结构的重组。
“突变风险大,阻力大,弄不好会翻车;渐变虽说要经历一个较长的转变期,但改革进行得扎实,每一步改革都是在前一步改革的基础是进行的,推行起来比较容易,能得到群众的拥护,风险小、阻力小。‘渐变’模式既考虑到了改革的力度,又考虑到了发展的速度,而且还充分考虑到了群众的忍受程度。这就是我们80所在多年的改革中摸索出来的‘三度’理论。
“用‘三度’理论来指导这次裁减冗员的改革,我们就会发现,让富余人员通通下岗肯定行不通。就像康副书记刚才说的,机关有的同志四、五十岁了,既无专业知识,又无一技之长,下岗就意味着挨饿!这种处理不够人性化,属于‘突变’模式。高副所长提到了内退和转岗分流,而转岗分流又遭到了一线室主任的一致反对,说明这也是不可操作的,就不作考虑了;但内退没人提出反对,我们就来重点讨论一下内退。
“机关二线和后勤是吃所财政饭的,通俗的说法,就是吃皇粮的。这些人现在将近两百人,的确是一个很沉重的负担。数数岗位,说得不客气点,这些人我要五十个就够了,而且五十个人的工作效率要比两百人高得多。因此,我有几个想法,一、严格控制吃皇粮的人员编制,原则上只出不进,禁止一线职工向机关二线后勤流动;二、机关二线后勤的富余人员工龄满三十年的,一律内退;三、二线有大专以上学历的富余人员全部下岗创收,所里发第一项工资保证他们的基本生活。
“小范围有选择性的下岗我认为还是可行的,空调厂的工人不都下岗了吗?以后所里有项目、有任务了,他们还可以再回来嘛!至于为什么让二线的大学生下岗而机关的不下,我是这样想的,二线如结构工艺室、仪器仪表室和情报档案室大学生的专业水平要比机关的强,他们出去找工作相对要容易一些。机关的就不好说了,现在社会上最不缺的,就是坐办公室的!就算我自一点私,照顾一下他们。你们说,行不行啊?”
说到这里,钟祺的脸色渐渐舒缓开来,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在座的党委委员也都笑将起来,纷纷表态说:“行啊,行啊,没问题!”“所长想得这么周到、这么细致,我们自愧不如。”“所长说的话,金口玉言,就这么定了,我们没意见!”
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钟祺提出的这套方案获得全票通过。依照所长的指示,人教处很快确定了机关二线后勤内退人员名单,前特冷厂厂长也在其中。二线下岗创收的大学生由各二线室主任根据年龄来定,凡三十五岁以下,身体无明显疾病者都在下岗之列,下岗期限暂定一年;三个二线室一共下了二十人。红头文件随即下发,内退及下岗创收人员,从下个月一号起就不用来上班了。
特冷厂殴打俞代厂长的青工何培放出来了,他的去留又成了一个令所领导头痛的问题。留在特冷厂吧,俞峻怕再挨打,坚决拒收。去机关二线吧,这显然有违刚刚定下来的改革精神,何况二线连大学生都下岗了,又如何容得下一个工人?剩下的只有去一线一条路,可各一线单位都不缺工人!讨论来讨论去,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高远说:“既然没有单位接收,就让他下岗好了!”其他所领导都表示赞成。于是所长办公会一致通过了这项决议,让何培下岗。
但这个决定有两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他们就是何培的父母,80所的两个老退休工人。得知下岗的消息后,何培也曾借着酒劲,气势汹汹地来找高远和钟祺理论,但被值班经警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喜欢使用暴力的人最惧怕的也是暴力,何培蔫了,只得回家求助于父母。
知子莫如父。何父知道何培不求上进,没屁本事,只能在所里混份工资。老何有一儿一女,都在80所工作。女儿在研究室比较稳定;唯独这个儿子,不学好,喜欢惹事生非,是他的一块心病。
何培结过婚,并在所里分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但他脾气暴躁,又爱喝酒,酒喝多了就打老婆,谁劝都不听。结婚不到三年,老婆就被他打跑了,也没生孩子。离婚后他不断地带女孩回来同居,但时间都不长,短的一两个月,长的不出半年,就又被他打跑了。再后来就没见有女孩跟他回家了,只是和他的一帮狐朋狗友一起吃吃喝喝,混迹于一些娱乐场所,时常喝得酩酊大醉,身体有了需要就找小姐解决。每个月的工资都花得精光,还经常找人借钱;上班快十年了,一分钱的积蓄也没有,外面还欠着许多债!一下岗工资就没了,断了经济来源,何培必定会向父母伸手,靠二老养活!
怀着对儿子下岗的强烈恐惧,何父带着老伴来找所领导求情。见是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经警也没有阻拦,何父何母顺利地见到了钟、黄、高、康四位所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