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噩梦(2 / 2)
能将一副与真人大小一般无二装裱精美的画像烧成一小撮细白的粉末,这火应是来自天庭的三昧真火。
南宫杳杳听完季徽城的讲述,心中的凉意爬满全身,冻结了她浑身的每一个毛孔。
取了阿娘性命的不是别人,正是阿娘痴恋半生,等待半生的情郎,“玉郎”是阿娘的情郎,也正是南宫杳杳的爹爹。阿娘爱他成痴,为他守了一世秘密,他为何突然间出现,必要杀死这个从未负他的女子。
南宫凤箫治理狐族数千年,统御有方,深得人心,这个叱咤妖界的掌事宗主,终究逃不过真心错付,反被卿卿误了性命的悲惨结局。
世间情字最难猜,世间情字最难解,自古多情总被无情恼,多情总被无情负。
你视他为琼瑶,他饮你如鸩酒,总不过你思他念他千千载,他离你弃你如敝履。
赤瑕宫上方的天空一片灰暗,乌云阵阵,雷声滚滚。一场暴雨正在酝酿之中。赤瑕宫顶上的屋瓦似乎也暗淡了,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白锦舟亦无法劝慰南宫杳杳,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她身边,给脆弱已极的她一个依靠。白锦舟的灵魄一闪,飞灵笺至。他站起身,走了几步,扶着一张桌子方能立稳,他紧抓了桌沿的手抖动不止。
突然传来的消息,比他预想的更为可怕,他不曾料想一切怎会演变的完全失控,他如立于深渊之前,脚下漆黑一片,于他此生,真正害怕的时候不多,而此刻的他,恐惧令他浑身颤抖。
南宫杳杳觉出他神色有异,问他发生了何事。白锦舟转过身,惨然的望了她,艰难的说:“御南风被问私藏天庭四大帝君本命法宝之罪,七日后,将被押上雷刑台,九道天雷处死。”
天庭之中,在雷刑台上挨过最多天雷的便是尘寰仙君了,第七道天雷劈下即魂飞魄散,陨了。
九道天雷的死罪,不过是号称九道天雷,天庭从未有人能承受九道天雷。天雷劈下九次,是多大的罪过,亦是多大的奇观。
南宫杳杳嘴角扯动一下,似是在笑,是谁与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这命运之轮究竟是谁在拨弄,这滚滚不息的时间将要把她带向何处。
尘寰仙君身后的人尚未揪出,天庭之中暗藏的玄羽錾金乌族族人还有谁是与他们一伙的,杀死阿娘的“玉郎”亦来自天庭,灭口必是为了隐藏至深的秘密,这秘密与尘寰仙君的秘密是否有关联,玄羽錾金乌族是否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南宫杳杳已无暇再去悲伤,她的脑子飞快运转起来。
她闭上双眼,仔细回忆几日前与御南风同去玄羽錾金乌族聚居之地鍪栖洲的情形,植于山腰的鹿唇叶树郁郁葱葱,云烟袅绕处有一处发散着朱红色的光,那是六芒山上的神庙,隐于繁茂的鹿唇叶树之后。
那神秘的神庙里一定隐藏了巨大的秘密,六芒山上一定有她要寻的答案。
南宫杳杳一边将桌上果盘里的糕饼塞进锦囊,一边往嘴里填塞,口中糕饼尚不及吞咽便端起冷茶猛灌几口,拉起白锦舟便往外跑。
苏岭山中暴雨倾盆,如注的雨水在地面飞溅起稠密又巨大的水花,他二人冲进雨中痛快的号叫,这倾泄而下的天水可能一洗这世间积存的冤屈。
是夜,雨渐歇了,赤瑕宫宫内甬道上的积水已清理了,季徽城与同侪交接了防务,拖着疲惫的脚步往采微阁走去。数日来,交割防务后他从未回过自己的居处,他知自己即便回去了也是无法安睡,他更愿在采微阁守着杜若。
医官为杜若诊了脉查了体,说观其脉象,杜若心肺受损幸而血气尚存,靠汤药吊着,可暂保性命无虞,她额角上的伤处应是受重击昏迷后摔倒而致。医官尚难断定,杜若一直未醒是因内伤还是头部外伤。
季徽城遣了侍女燕昭去隔壁卧房歇了,他移了一张小兀蹲坐杜若床榻前,头枕着床榻边沿,端详着杜若深睡中沉静的面容。
他二人的婚事本是订在来年春上,半年之后,杜若便是他的新婚妻子,他二人便可手挽了红绸步入喜堂,从此日长风静,花影相照,二人相依相携共度晨昏。
他眼角噙着泪,轻轻拉过杜若温热的手,握在掌心里。
裂云兕载了南宫杳杳与白锦舟飞越苍洱大泽,碧蓝如海的汤汤之水在她身下飞驰而过。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苍洱大泽碧水如洗,净澈无垠,玄羽錾金乌族之神庙可知她庇护的族人正在世间播撒罪恶,戕害生灵。
行至六芒山山腰,南宫留下白锦舟在鹿唇叶树下歇息,她一人沿着上次老者行来的小路向树林深处行去。
阳光透过树隙投下斑斑点点的光影,光的热度似乎驱动了盘旋在山腰的雾气,云烟游移着往背阴处飘浮。夏日将尽,一年之中最后的蝉鸣仍是倔强,单调的鸣叫充塞山中,此起彼伏。
南宫杳杳行至神庙前平阔的坡地,缓缓向上可见神庙高逾两丈的朱红色大门,肃穆端庄,神庙的屋顶、外墙俱为朱红色,难怪遥望神庙只觉其通体都散发着朱红色的神光。这是朱砂的颜色,此地盛产朱砂,故以朱砂建筑神庙,以朱砂之驱邪扶正的功效彰显神庙之威仪。
朱红色大门紧闭着,南宫步上丹墀,于门前肃立片刻,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随后她将双手平放于门环之上,向内一推,大门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