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坟前三杯酒(2 / 2)
丧仪过后,南宫神情依然萎靡着,声音低弱的对白锦舟说:“让我去望一眼吧,不几日我便要离了此地,不去瞧瞧,心里过不去的。”白锦舟劝道:“杳杳,振作些,埋在此地的是南来将军,不是御南风。他或许已归返天庭,只是还需些时日才能来寻你,你且忍耐几日,兴许很快便能与他重逢了。”白锦舟亦自知这不过都是劝慰之言,他心中亦是忐忑难安,历难之事变数难测,成与不成,死与生,都无法预知。
白锦舟最终拗不过南宫,携了祭品陪着她去了坟地。南宫呆望了刻着“南来将军”的大石,痴痴惘惘的,只默默的流泪。
白锦舟上前斟上三杯酒,一一往砂石地上倾倒了。此时,他想起御南风曾说,有一日他若身死,徒留一具肉身于世间腐朽,白兄尚可在他坟前敬上三杯酒,白锦舟顿时悲从中来,掩面痛哭。
当夜,白锦舟来与南宫杳杳辞行,称幽都有消息传来,有要事需他回去亲自处置,他需立刻归返。南宫望了他,眼中仍是无神,仿佛听不太懂他在讲什么,只点点头。白锦舟见那日带回的孩子孤身一人,无处投奔,便将他留在南宫身边作伴,此时嘱了孩子几句,便快步离开了。
白锦舟并未立时便走,他不知为何便拐到了官驿,此处他并无需要收拾携走之物,立于院中有些愣怔。
不一时,陆姑娘进来了,笑着说:“白公子可是要走,是有何物要取,又一时忘记了吗。”白锦舟讷讷不能言。陆姑娘递给他一个锦盒,“这是前几日便已为白公子调配得了的,想着给你的,今日公子且带了去,日后--”
“没有日后了,我,不会再来此地了。”白锦舟并不待她讲完,断然说。
陆姑娘闻言,呆了半晌,眼底汪起一包泪水,她强忍了哽着声气说:“白公子是专来与我辞行的吗,丹瑜与公子相识一场,能为公子做些琐事已是莫大的福分,丹瑜不敢企求别的,唯愿公子往后平安顺遂,身子康健,愿公子早日觅得良人,有此良人常伴公子身侧,知冷知热,琴瑟和鸣,与公子逍遥此生。”
白锦舟接过锦盒,并不望她,只说一声告辞,便欲转身离去。
陆姑娘欲挽留他,又不便拉扯,忙说:“白公子,丹瑜还有一问,公子对丹瑜可曾有--”
白锦舟头也不回,只低声说了句“不曾”,随即遁身不见了踪影。
陆姑娘立在当地,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痴望着白锦舟消失的方向,哭泣了许久。她的手紧紧握着,一个只有她掌心一半的小物,冷硬的硌着她,她仍紧握着,用自己的体温将那小物焐的温热。
那孩子是个灵巧人,虽是目盲,却什么事都做得,见南宫杳杳愁坐着,便来寻她聊天,“杳姐姐,白大哥说我可以这么唤你,你可愿意?”南宫只点头。
那孩子又说:“昨天听军中来送用物的兵士说了,府衙的大人已上书朝廷请派守将,说是朝廷已是准了,不出旬日便会有新的守城将军来此了,到时杳姐姐便可归家去了,不必再于这苦地困守。”
南宫杳杳瞧瞧孩子,说:“你在此地亦没了亲人,不如到时与我一同走吧。”孩子点点头,说:“杳姐姐去哪,我便去哪。姐姐可有琴,我自小还通些音律,不如我来给姐姐奏一曲,权当解个闷儿吧。”南宫取来古琴“孤光”,拉着孩子的手坐于琴前,他摸索着坐下抚琴。
这孩子果然是灵悟过人,手指一触到琴弦便知此琴非凡品,啧啧称好,手指于琴弦上来回抚摸两回,便起势弹奏了一曲《将进酒》。
琴音跌宕,其势流畅,曲中豪情于铮铮琴音中喷薄而出。南宫不觉听得呆了,胸中一片火热,心神俱为之一振。
夜已深了,城内俱已安歇。僻静后街中,一道弧光划过,悄然飘落一人,御南风一身天庭仙君装束落于此处。
此时的御南风又不似御南风了,归来的他面如冠玉,身姿俊拔,神采更胜从前,于此暗夜之中周身似有神光护体般,泛着柔和的金光。他望了望熟悉的小院,神隐入内。正房仍亮着灯烛,莫非南宫一人怕黑,燃了灯烛过夜。御南风朝正房走去。
此时,南宫杳杳并未歇息,她坐在房中,双眼热切的望着院子。
再有两步御南风便要奔上台阶,南宫并不起身,望了他,双眼射出冰冷的目光,幽怨的说:“你为何还要来此孤城,你不是已归返天庭,去当你的仙君了吗,你走便走了,你我自此恩断义绝,死生不必见,你走啊。”
南宫满脸的怨怼惊了御南风一身汗,莫非她并未见到留书,以为我当真不告而别,不肯原谅于我。
御南风忙要上前,却又觉得此时真是百口莫辩,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南宫声气更高了,大声说:“你连一个字都不曾留下,你可知这些日子我是怎么一日一日挨过来的,你走啊。”南宫口中叫嚷着,御南风却见她悄悄探出手自领中扯出一角亮莹莹的衣角,御南风心中一凛,但此时他已奔至门前,回身不及,只觉南宫一阵掌风,将他推至一丈开外。
房内自上而下,一张大网已将南宫正正罩于网中。南宫扎挣了两下,知是挣不开了,便不再动。
于房内暗处走出来一人,他拍着巴掌朗声大笑,“这场面真是好看啊,若是早些上演了,又何苦等到今日死呀死活呀活的。你二人这般情深,我还真有些舍不得拆散你们了。”这人慢慢走到亮处,待看清他的样貌,御南风的心如坠深渊,他苦苦搜寻的“十六师兄”今日竟在此地候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