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苏岭凤羽青帱舆（2 / 2）

赤瑕宫宫殿覆盖的屋瓦并非普通的琉璃瓦，此处的琉璃瓦在烧制时加入金沙，制成后遇光则金光闪烁，自空中而见赤瑕宫更是金碧辉煌，灿烂夺目。御南风与白锦舟由凌空的凤羽青帱舆中初见赤瑕宫，不由得惊叹此处气派宏大，感慨生于斯长于斯的南宫杳杳竟然全无骄矜之态，甚是难得。

御南风与白锦舟不算外客，南宫杳杳将二人带入后园花厅与阿娘会面。

后园专为南宫宗主生活起居而建，园林设计精巧别致，小径曲折通幽，太湖石硕大至可穿行而过，绿树清流，粉垣修竹，处处匠心，意趣盎然。穿过园中太湖石一景，便可见花厅全貌。花厅之名实不虚，厅内青藤绕梁，鲜花满室，入得花厅只觉着芳香沉醉，如置身于花开遍野的山谷，于山野百合中吐纳如兰。

南宫凤箫装款款步入花厅，此时的她已取下上殿议事时穿戴的足斤足两的金步摇，松松挽起的乌发上只斜插了一支玉燕簪，披着半幅长发，一身软缎轻罗，轻快适意。

南宫杳杳见了阿娘，自是扑入阿娘怀中一阵亲热，南宫凤箫搂了女儿，拍打着她的后背，却是留着多半双眼睛盯紧了自称南宫杳杳师兄的两位少年。这二位，一位玉貌仙姿，温柔沉静，细辨神元却隐隐不似仙，另一位丰神俊朗，装扮平常却仙灵难掩，真还有些意思。南宫凤箫嘴角露出微微一笑。

花厅内置了茶水，南宫凤箫引他几人入座，御南风二人与南宫凤箫行礼寒暄一番，相让着饮茶相叙。

既是女儿带回的“师兄”，便都是自家人，南宫凤箫着人将二位少年引至后园客室歇息，自己携了南宫杳杳的手回寝宫叙谈。

二位少年一入宫便于宫内引来一阵喧闹，所到之处皆有女官、侍女围观议论，众多女使皆痴望了白锦舟，做咬帕含羞态，以眉目脉脉传情。这喧闹不一时已传至南宫凤箫的寝宫，引得寝宫内的侍女也纷纷交头接耳，哧哧笑个不止。南宫凤箫对待此类事向来宽容，皆视为宫中女子长日无聊，哀而不伤的小游戏，不出格便罢了，因之，也只是视而不见，随她们去了。

南宫凤箫与女儿在内室坐定，细细端详女儿一番，说：“出去数月，瘦了，莫不是在外面吃苦了？”南宫杳杳说：“哪有，在师父的仙山玩闹数月，又在凡间遇上各种热闹，女儿此番出去可是快活的得。阿娘，你当真要在会盟时比武招亲，要把女儿嫁出去吗？”南宫凤箫爱抚地拍拍女儿的脸说：“怎么会，阿娘怎舍得如此草率嫁女儿，你要嫁也定是要嫁你喜爱之人，只不知我女儿的良人何时出现。或许已然出现？”

“阿娘是故意打趣杳杳，哪里有什么良人。”南宫杳杳方知阿娘所指是二位“师兄”，顿时脸色绯红，羞臊起来。

南宫凤箫见女儿害羞，推想女儿或是对其中一位有意，便缓缓地说：“那玄衣少年生得美貌非常，甚是养眼，观之待你温存多情。另一位阿娘有些说不好，相貌自然也是好的，眉目间更显着英俊之气，从眼神中可知待你之情分不及那玄衣少年深沉。阿娘讲的可对？亦或许这二人皆不是你的良人。阿娘更愿你永远不知情为何物，不为情忧不为情苦，无知无畏快活一生。可女儿家总有那一日，得遇一人，一眼万年，此生不渝。”南宫凤箫说着站起身，望向壁上一幅画像，更像是在对着画中之人讲述。

南宫杳杳自小便见阿娘房中悬挂着此幅画像，画像所画之人自然是阿娘，可又不像阿娘。

画像上的南宫凤箫含羞带俏，巧笑嫣然，于一回眸眼波婉转含情。为她画像的人功法极高，笔力流畅，描画细致入微，画中人衣裳裙带飘逸自然，发丝根根分明，五官栩栩如生，更妙的是对画中之人神情的描绘，极生动极传神，眼波流转处情动意切，仿若画中人随时都会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南宫杳杳只知阿娘极珍视此画像，阿娘从未说起究竟是谁为她画像，但又是谁能将她画得这样美，这样动人，南宫杳杳猜测极可能为阿娘画像的人便是阿娘此生难忘的良人，阿娘心系于他，念念不忘。

“阿娘，女儿尚未遇到良人，女儿也不想遇到什么良人，阿娘以后不要打趣女儿了。只是听闻各制区使者把求亲的贴子都递来了，阿娘打算如何回了他们。”南宫杳杳问道。

南宫凤箫此时回过神来，神色显出些忧虑，说：“此事阿娘也是颇费思量，一时还未有化解之法。不日这些求亲的才俊便会齐聚赤瑕宫，恐怕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南宫杳杳听了笑说：“什么才俊，不过是沾了亲娘老子的光，也敢来赤瑕宫寻事，不如我将他们都打了出去岂不痛快。”

南宫凤箫被女儿逗得直乐，二人闲话半夜，南宫凤箫想起明日尚有政事处理，让侍女画舸送女儿回采微阁歇息，自己赶紧歇下了。

采微阁是南宫杳杳的闺阁。

此采微阁前庭后院，前庭遍植花木，清溪流水自成风景，后院是三进的院子，外间是侍女的歇处，中院用于待客，最里的则是南宫杳杳的卧房。赤瑕宫后园设计最妙处在于，南宫杳杳的卧房与南宫凤箫的寝宫有一条秘道可通行，秘道两端出口以石凿门，隐于壁上。秘道内常年点有灯烛，侍女画舸仍持了琉璃八角提灯在前方为南宫杳杳引路。不一时，南宫杳杳已回到卧房，打发画舸原路回去了。

专在采微阁伺候的侍女秋兰已为南宫杳杳备了热水，帮她换了寝衣，引她坐到镜前，将敷巾搭于她肩上，正准备为南宫杳杳卸妆。

“你这丫头，既是回来了，也不知派人去接了我来，你不知我想你想得紧啊。”门外响起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人未至话音已飘至房内，南宫杳杳便知是杜若到了。

杜若乃是杜先生家的女公子，自小与南宫杳杳一同长大，情分自不一般，南宫杳杳未去鹿门仙山修习之前，二人常在一处耍。进得门来，原是一位修眉俊眼粉面桃腮的活泼少女，这二人少不得调笑玩闹半晌，感到疲累极了便一同歇了。

翌日清晨，采微阁自前庭至后院又是一阵吵嚷，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杜若的大哥杜蘅。

侍女秋芬见来了男客，不便放入内院，且让杜公子在中院歇着，伺候了茶水，让在中院做工的婆子去内院门上通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