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云雾山庄(2 / 2)
御南风长日并无他事,只在房内打坐暝思,调息运气。
外间不远不近飘来一阵琴音。
所弹奏之曲乃是《西江月》,此曲曲调悠扬,五音相谐,本是一曲弹奏古琴的入门之曲,难是不难,略略通些音律的,学个三五日总可上手。没曾想,此入门之曲竟有人能将之弹奏出如此水准,音准全无节奏皆乱,可谓是随心所欲,恣意畅弹。更奈何弹奏之人将此曲循环往复倒弄,来来回回不肯停歇。
仙山中怎会有此等喧腾吵闹之人,其艺不精便罢了,专来扰他人清静。
静心咒,速念静心咒。然杂乱的琴音却是无休无止,无孔不入,念咒亦无济于事。
御南风愤然推门而出。
直面太久未见的阳光,他一时根本睁不开眼,在门口闭目静立片刻方用手搭起凉棚,眯缝着眼睛寻那弹琴之人。春融见御南风冲出了屋子,赶忙上前搀扶。
弹琴之人确在不远不近处,离竹屋约摸十丈之地,一女子正在拨弄琴弦,不疾不徐,态度从容。
御南风快步奔到女子跟前,气息尚未喘匀便厉声质问道:“谁让你在此处弹琴?还弹的……”御南风竟一时语塞,忿忿然气息难平。
女子大大方方抬脸应答:“是哪里的规矩不能在此地弹琴,我就在这儿弹了,你待如何?”女子站起身,直逼到御南风眼前来。
御南风一看清女子的脸,立时痰涌气堵,几欲背过气去,身子直要往后跌去,气喘道:“春融,她是谁?是又来了一个要索我命的吗?”
春融赶忙扶住御南风,劝慰道:“仙君莫急,她是师父新收的徒儿南宫师姐,不是流霜仙子,流霜仙子已经陨了,没事了。”
小南宫笑出了声,说:“管你流霜仙子,流毒仙子,你既已出了那间屋子,我自可去向师父复命。春融,我在竹林边备好了躺椅和茶点,你且扶他去歇息。”小南宫瞧了瞧御南风,啧啧了两声后又说:“你服侍的这位怕不是天上的仙君,莫不是地下的地仙吧。脸色如此难看,你家仙君躲在地下再不出来,只怕浑身都要长出绿毛了。”小南宫背着手扬长而去,留下御南风和春融面面相觑。
这“地仙”般的仙君,虽是虚弱至极苍白至极葳蕤至极,看身量倒也算修长峻拔,面色是难看些,且得好好养养,养好些了或可一观。小南宫呵呵一笑,总算不负师父所托,略施小计便将师父这徒儿“请”出了屋子,师父只交待将这徒儿“请”出来即可,并未交待不可使些偏门儿法子,这徒儿虽生气些也只好由他。
春融搀扶御南风在躺椅上歇下,伺候他喝口茶水缓一缓了才说:“仙君今日受此惊吓本是意料中事,此事怪春融未及时向仙君禀明。春融每日必要去东厨取食,某日在东厨遇见南宫师姐,着实吓了一跳。但细瞧瞧,南宫师姐与流霜仙子只是长相有些相似,脾性却是全不相同,南宫师姐坦荡大方,眉宇间多侠义之气,现下整个仙门人人都欢喜南宫师姐。”
“你夸起来倒没完了,没来由的师父怎收了这么个行事不着调的徒儿,仙山如此大,哪里不好耍去,非要到此处来耍猴儿戏。荒唐的紧。”御南风仍是有些不忿,“且不论这个南宫了。过了这些时日了,刺杀之事天庭可有定论?”
“禀仙君,天庭已下令彻查此事,各司各所皆协力在查,并无一丝懈怠。怪道是这流霜仙子竟来处不详,遍查天庭在册的真身册,竟寻不到她的,可是怪不怪。没有真身册如何入得了仙籍,既有仙籍,必是有真身册,难道竟是遗失了,那也是不能这样的巧了。乾元将军说这流霜仙子莫不是仙子,而是魔界混入天庭的细作,不然为何九重天上好好的仙子不当,要来犯下这样的死罪。”春融敛容正色道。
乾元将军与御南风同在军中任职,一向与御南风亲厚,追查此事必是尽心的。乾元将军所说不无道理,遍查天庭档册而不能知其身份,必有可疑,此番莫不真是魔域细作潜藏于仙界之中,伺机与魔域里应外合行刺杀之事,滋事体大,尚需仔细查证。
“禀仙君,春融仍有一事不明,流霜仙子明明要刺杀仙君,可在仙君出事之前,又是她悄悄向我递出消息,说仙君有难,着我务必于南天门接应仙君。”
“的确是说不通,可说不通的地方还少吗。”话音未落,御南风只觉着疲累至极,不一时便在躺椅上昏昏沉沉睡过去了。无梦的一觉。御南风很久没有睡得如此踏实了。
这日之后,御南风乖乖到竹林歇凉、饮茶,他自知与那“耍猴儿戏的”争不出输赢,缠舌斗嘴又甚是可笑,不如调试心情,换一方天地自在。
阳光普照世间万物,看似极平常,而这极平常的阳光确也正是于极平常处滋养着世间万物。
御南风每日在户外走走歇歇,面色蜕去阴惨而逐渐明朗起来,精神也渐健旺。小南宫每日为御南风炖煮的药膳亦会按时出现在御南风的桌前。
几日相处下来,这“耍猴儿戏的”貌似亦有可取之处,并不全然那般讨厌。御南风也知自己每日吃食都由南宫照料,心下还是有些感念其好处,只脸面上还是一贯冷着,偶尔脸色平静些时,南宫会寻着御南风絮烦几句。
“你的名字是谁给起的,是师父吗?”
“自然是师父。”
“那为何不叫西风,偏要叫南风。西风岂不更有诗意,昨夜西风凋碧树,挺美吧。”
“师父赐名,自然有师父的道理。听春融总唤你南宫师姐,南宫是姓氏,还不知你的名字。”
“南宫杳杳。杳无踪影的杳。”
御南风略一沉吟,道:“杳杳,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还挺雅致。”
“杳杳二字略清冷了些,名字既是阿娘给起的,阿娘欢喜什么便是什么。”南宫杳杳追问御南风仙龄几何,“原你在鹿门仙山修习千年后去到天庭从军,又在军中效力三千年,你之仙龄不过就是四千年,春融整日仙君长仙君短的,你莫不真的是九重天上的仙君。以我这没见识的猜度着,神仙总要活个万把多年才好意思称自己是仙君吧。”
御南风一听还真是没见识,急于辩白道:“谁说要活万把多年才能晋位上仙,九重天的仙阶仙职是以功劳来封赏的。”
“哦,那这么说来,你颇有军功啦。”南宫杳杳眼珠一转,又说:“算来我化形之前已修习两千年,化形之后也有近四千年,我比你大个两千岁总是有的。若论在这世间行走的时间,我比你长太久了。今日心情大好,给你起个绰号,只我一个人叫得。日后叫你小南南,可好?”
“你……”
不待御南风作答,南宫杳杳早已随着笑声飘摇而去,只留他在身后干瞪眼。南宫杳杳哪里是什么没见识的,不过是逗乐那么一说,御南风回过味儿来,已是呼之不应,生气也无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