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坠落(2 / 2)
“尽力。”
见简风琢不出声了,齐遇偏头看他。暗红的微光在眸子里流转,他能透过浓稠的黑暗看到简风琢脸上不再掩饰的脆弱。
只有在黑暗里才能看到的脆弱吗?
“你怎么也不好奇刚刚我俩使出的那个大招?”
“那明明只是你的大招,为什么非要我掺合一脚?”
听见简风琢还有心情和他对话,齐遇兴致盎然地继续说道:“那是你放出的灵术,而我的作用顶多算是将你的力量再放大个几十上百倍!你感受到了吗,我们俩之间有着非常奇妙的契合与协作,以至于可以在攻击时产生共鸣,通过我来增强你的力量,刚刚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简风琢,我们确实存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我的直觉绝对没有错。”
简风琢一时没有说话。
“我和你……到底能有什么联系呢?”齐遇听到他用极轻的声音低语道。
没等齐遇再次开口,眼前一片漆黑之中缓缓出现了闪烁的紫光,柔和的,像透明的纱幕一般摇曳着,在虚无之中勾勒出了一条延伸向远方的通道。
一个半透明的物体渐渐出现在紫色的纱幕通道中,周身泛着微微珠光,平稳地展开翅膀无声地向前飞行。
简风琢睁大了眼睛。那是只鹰。
“据说每个流荒人在通过眷彼关时眼前呈现的景象都不一样。”
“眷彼关……你能看到我看到的事物吗?”
“当然,跟着那只鹰走吧。”
齐遇带着他跟随着那只犹如幽灵般的鹰,穿过紫光帷幕,在黑暗里无声地飞行了不知多久,直到简风琢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触上了什么柔软流动的东西。
是沙地。
眼前蓦地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鹰消失了,一望无际的沙原静静沉睡在柔白色的月光下,像从空中洒下了一把碎钻,整个沙原都闪烁着点点星光。
齐遇皱起眉头:“怎么到了这里?”
简风琢无暇顾及其他。他挣脱了齐遇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来回扫视着沙原……没费什么功夫,他很快锁定了目光。
一个单薄的人影躺在不远处的沙丘之上,像是睡着了。简风琢跌跌撞撞走了过去,爬上沙丘,看见了简崇紧闭的双眸。
他的面容宁静,和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形成鲜明的对比。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溅在脸颊上的斑斑血痕已变成了黑色,在这之下,青白色的皮肤像凝固的玉脂,透着冷意。
简风琢慢慢跪了下来,右手轻轻放在了父亲的胸口。
万籁寂静,就像这片月光下的沙漠。
父亲的脸看上去比记忆中清癯了许多,晒黑了许多,两颊都凹陷下去了。不管曾经父子关系变得多么僵硬,这段时间,他必定是为了自己奔忙了许久吧。
“我要失去最后一个家人了吗?”父亲或许抱着这样的念头独自黯然神伤过吧,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简风琢吐了口气,用手拂掉父亲身上的黑色砂砾,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干净布带轻轻环在脖子上遮住伤口。
简风琢扬起脸看向头顶那片陌生的天空。我失去最后一个家人了。
天空突然被挡住,齐遇走进了他的视线里。
“我现在需要你认真听我说。”齐遇半跪下来,掰过简风琢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这里是砂冢,可能存在很棘手的危险不宜久留,我们带上他,尽快离开这里。简风琢,听见我说话没有?”齐遇握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摇。
简风琢被他一声低吼从混沌中拽了出来。他动了动嘴巴,还没等开口说话,齐遇便将脑袋凑了过来,额头抵住简风琢的额头,用近在咫尺的声音说:“我安慰不了你,但我在这里,什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你信我。”
简风琢空洞洞的眸子里逐渐聚焦了一丝光亮。他缓缓点点头。
齐遇拉起他的左手,皱着眉头环顾四周,似乎在辨认方向。简风琢的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绷带上,又移向凝神的齐遇。
齐遇感受到简风琢的视线,微微低头看他。“你是用什么祛毒的?敷敷的黏液?”
“敷敷的黏液可能还治不了鬼虫的毒,我用的某种特效药。”齐遇含混道。
“顺爷爷给你的?”
“……算了,不瞒你说,这是我的唾液。”齐遇抓抓脑袋,“我的唾液有治愈疗毒的奇效,祛鬼虫臭汁的毒当然也不在话下。”
齐遇说着,隔空朝着简崇的身体勾勾手指,简崇平平稳稳地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中。“跟我走。”
简风琢撇过头,低声道:“你为什么对仲魔这么了解?明明之前除了一点基础信息外一无所知的……齐遇,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齐遇拉着他迈开步子向前走,简崇悬浮着跟在他们身后。简风琢低着头,听见齐遇缓缓回答他:“在裂谷开封之时,我确实有了些陌生的记忆,这些记忆与其说是我自己的,更像是别人强塞进我脑子里的,我得到了很多很多信息,但并未完全同化于我,明白我的意思吗?”
“怎样的记忆?”
“馗的记忆。”齐遇异常冷静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些炽烈的痛快的、挣扎的痛苦的,消弭于滚滚天雷和烈烈业火中的记忆。
“你果然就是馗吧,以某种神秘的方式转世重生,再现于仲魔。”
“无论我是不是那个杀神的远古大魔,现在对我来说不重要。”齐遇无所谓地耸耸肩,“现在重点是怎么把你们爷俩带到安全的地方……毕竟塞进我脑子的记忆已是千百年前的了,这里究竟变了多少我可一无所知。”齐遇絮絮叨叨着。
简风琢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起来,他的眼眶开始发热。不能哭。他抿住嘴唇,绝不能在这家伙面前掉眼泪。
就在这时,齐遇突然站住了,简风琢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
“什么声音?”他警惕地看向前面。简风琢也听到了,极其细微,明显在压抑着的粗重呼吸声。
简风琢悚然一惊:“莫非还有人掉下来了?”
“怎么可能,我留着那臭蛇就是为了不让其他人再从破封了的裂谷进来。”齐遇面露不虞,大步走向了声音发源处,简风琢紧随其后。绕过几个沙丘,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赫然印入眼帘。
那人穿着银白色衣服,同色调的头发长长地杂乱地铺在身边,大片的血迹沾染在衣服和头发上,触目惊心。他蜷缩在沙堆旁,半截身子还占满了黑砂,远远看去像皱巴巴的破抹布一样堆在那里,狼狈不堪。
简风琢目光一凝,越过齐遇快步走了过去,蹲在那人面前,拨开了盖住脸的头发。
“……瑞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