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直觉(2 / 2)
一个人走出殿门,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榕澈招招手:“坠金大哥!”
坠金冲榕澈施礼,一张饱经风雪的长脸看起来比上次还要瘦削。“恕我来迟,家主让我去城门口接你们来着。”
“无妨,来过多少次御北城了,我记路的。”榕澈咧嘴一笑,“昀庄呢?一般不是他来做这事?”
“他嫌内务太无聊,硬是申请去和祝郁出外勤了。”坠金无奈道,“最近一直在北原巡逻……榕家主,这位就是您说的阿月老师?”
“对对,抱歉忘了介绍,这位就是阿月,非常了不起的地相师。之前隐居于三重深山,此番也是因为向来敬仰简家主,特地前来帮忙。”
“万分感谢,请随我来。”坠金在与他人交流沟通上总是显得有些生硬笨拙,他简单地施礼道谢后,便示意他们随他进殿。
沐葵突然在榕澈身后耳语般轻声道:“真是有趣啊。”
“怎么?”榕澈回头看她。扮成阿月的玉鹤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他。“你看不出来吗?”她悄声道。
“你看出什么了?不要卖关子啦。”
“我就卖。”沐葵一肚子坏水,“你们这群单纯的流荒人可真好玩儿,万一魔界又开了你可怎么办啊,只有被欺负的份了。”
榕澈哭笑不得地转过头,边走边道:“我不怕,反正你肯定会保护我,是吧月阿姨。”
沐葵暗自磨磨牙。没想到听这小猫崽子叫自己阿姨,心情还挺微妙。
面见简崇时他正穿皮制外套和手套,看起来是准备长途飞行,看到榕澈和沐葵只是简单聊了两句,安排好他们在弯月岭的住所,又嘱咐了坠金几句,便匆匆出了门。
待简崇离开,榕澈才问道:“简叔是不是要去无噩湾?”
坠金点头:“他这段时间试图联系上离家,可惜信件都有去无回,我们派的人都无功而返。”
“看来简家主也没寄希望于我们这些地相师吧。”沐葵淡淡道。
坠金目光锐利地看了她一眼,垂下眸子:“并不是,家主最近事务繁忙,多有怠慢,还请老师谅解。”
“完全没有埋怨的意思。简家主痛失爱子,我等也是想尽力帮上忙的。”沐葵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慈祥模样,“只不过比起地相师,那无婪海的离家恐怕更指望不上了。”
坠金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发言,他抿着嘴,一言不发地带着他们走出临风殿偏门,穿过铺着石板的后庭院,又登上一段曲曲绕绕的石阶,走向隐蔽在树林里的安静之处。
简家人的地盘,就像是居于高处的军事防线,他们以临风殿为中心,在半山腰沿着悬崖峭壁建岗哨,错落有致地搭起房屋和居所,每天夜幕降临,掩入黑暗的山体看不见了轮廓,就能看见高空中亮起点点星火——那是简家人点起了岗哨上的火把,以及家里的烛灯。只要御北人们抬头看见高处那一串闪烁的星火,就会感到安心。那就是他们的平安符,是永不会熄灭的守护之火。
穿过一片小树林,坠金把他们领到两处比较偏僻但安静整洁的小屋前,回过头想了想,突然问:“还是只是需要一间就够了?”
榕澈没料到这向来古板严肃的家伙竟然还能说出这种促狭之话,整个人都震惊到炸开:“坠金大哥!你瞎说什么呢?!”
坠金嘴角边深深的法令纹弯起一个弧度,露出一点隐晦的笑。他没等榕澈反应过来便迅速折返离开了,和沐葵擦肩而过时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像是恶作剧完了后就心虚逃跑的孩子一样。
“真的是,这大哥怎么突然这样!”榕澈还在持续震惊中,脸又变得红彤彤的,“他平常可从不说这种调侃的话……唉,算了算了,你去住那一间吧,先休息下……”
沐葵看了看那个匆忙离开的背影,神色如常地走进了自己的小屋。
看来是察觉到什么了,敏锐的家伙。
入了夜,御北城皓月当空,寒风凛冽。
沐葵坐在屋子附近的临崖处,眺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雪原。隔壁的榕澈睡得很熟,仔细听便能听见他均匀而低缓的呼吸,透着股宁静与温暖。
月光下的雪原,像梦境一样纯白得不真实。沐葵看久了,就会产生自己已入梦的幻觉。
有多久没有睡觉做梦了呢?应该有很久很久了吧。若是做梦的话……是否会看到被深深埋藏在无情光阴之下的、想想都是奢望的脸呢?
恍惚间,仿佛有什么危险的念头在蠢蠢欲动,快要浮出幽暗的记忆之海,渐渐显在雪原之上了。沐葵猛地一激灵,清醒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清冷的月光洒进了眸子里。
“你还是来了。”她望向黑漆漆的小树林。
一个人影慢慢从黑暗里显露出来,疏淡的月光落在脸上,微微照亮了坠金警惕的神情。
“你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想确认你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真没想到你能察觉到异样,看来在人世多年,你的修为反倒精进了不少。”沐葵答非所问。
坠金阴沉的目光坚定地看着沐葵,没有接话。
沐葵轻叹了口气。“那你呢,你想我的目的是什么?”她一歪头。
“不要妄图找到裂谷,打开封印。”坠金冷冷道,“不要伤害这里的人们。”
“这是你给我的警告?”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语气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恳求,“鬼影山脉里有未知的、可能是流荒人目前根本还无法招架的危险,而裂谷外还有东西藏在暗中搞鬼……”
“什么东西?”沐葵打断道。
“我……我尚不明了。”坠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大多时候仅待在北原,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探明情况……修为还是有限罢了。”
“那你还能精准地注意到我?”沐葵轻笑一声,“看来我也并非什么大能啊,又有什么能力去打破神君的封印呢?”
“或许你也并没想彻底掩藏起来……难道你是故意留出了那么一点若有似无的气息?”坠金皱起眉头,“莫非……”
“可不是么,这不就钓来一个。”沐葵冲着坠金一扬下巴。
“你……”
“我此行,只是来看看是否能重见故人罢了。”沐葵淡淡道,“倘若这流荒真的藏污纳垢,那我和你一样敏锐的直觉告诉我,我想见的故人不止一个。”
“你的故人?”
“一个想见,一个想杀。”沐葵的视线重新投向雪原,月光在她的眼眸里如海浪般翻涌,“要能达到这两个目的,我在所不辞,无人能挡。”
坠金还想说话,沐葵突然道:“我乏了,下去吧。”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却释放出一股无形的威慑力,重重压在了坠金的身心上,令他在那一刹那几乎喘不上气来。
这是高阶妖魔对低阶的绝对压制力。
他自知无权再在这里质问或劝阻。坠金紧紧抿着嘴,无声地退去了。
这偏僻的一处又恢复了寂静。榕澈依然沉睡在梦乡中,耳边不曾出现一点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