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龟的后花园(2 / 2)
“你会是他的后代吗?”简风琢好奇道。
少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了:“应劫而生的大魔也会有后代?”
“据说当年的馗王在仲魔界相好的可不少,留下一两个龙种那也是有可能的事儿。”别看年纪大,七土顺讲起八卦也是眉飞色舞,“大王,说不定仲魔界还有你一堆亲戚呢!”
“……”少年对着那老不正经的眯起眼睛,满脸杀意。
“也不一定。”简风琢倒是一点没注意他的表情,认真分析起来,“按理来说大魔确实很少也很难留下后代,若是真有了后代那也应是相当厉害的,可在神君玄把仲魔狠狠惩治了一番后,为何没有揭竿而起再次自立为王?我看书上记载神君崎封三道前仲魔就一直是分裂状态,没有一个真正的魔王再次坐上王座……莫非龙馗的后代都被赶尽杀绝了?那这个独苗是怎么留下来的呢?”简风琢这才注意到少年的表情,默默止住了话头。
“大王也莫生气,身世来历什么的是无法被抹去的,终究会被找回来的。”七土顺笑着给他又添了杯茶,“咱们这些无名小辈也是妄加猜测,都是些胡话罢了。”
少年哼了一声。
简风琢看看他,又看看老龟,还是没忍住:“七土顺爷爷,您为何对他这么恭敬?还叫他‘大王’?就因为他也是条龙么?”
不就是条龙么,反正他没在怕的。
“因为大王厉害啊。”七土顺由衷地赞叹,看起来不像是谄媚拍马屁,“从大王来这儿时老夫就看出来了!到现在老夫还忘不了呢……就在有天夜里,巨大的火球突然从天空中砸了下来!刚刚好砸在老夫家不远的那个山头,愣是在地上砸出了个大坑,现在还留着呢!可把老夫吓个不轻。
“那时老夫已经在这日夜恒常的山里住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猛地看到天降火球,还以为又出什么大事儿了呢!吓得都不知道往哪儿躲。最后斗胆上前去看,才发现躺着个人,就是大王!裂谷东头那个失智的大蜈蚣当时还想吞了大王呢,结果差点被大王直接斩杀……自那以后,山里的小妖怪们都视之为王了。”
正好这家伙连个名字也没有,索性就人人都叫他“大王”咯?
“您还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掉进来的么?”简风琢看着少年,问道。
“且等等。”七土顺又把手伸进龟壳,掏啊掏,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纸页像是用树皮做的。他眯着眼睛翻看了一下,估摸道:“若是按鬼影山脉的昼夜交替来算的话,应该过了十六年有余?不算久。”
十六年?简风琢敏锐地意识到这个时间点的特殊性。
十六年前,在他出生的前一年,正好是神君崎的陨落年。也是从那年起,流荒开启了“无神纪年”。
难不成恰巧是在神君崎陨落的那时候,他掉进了熔鬼裂谷?
他和上神界莫非还有联系?一个魔龙?
“怎么?”少年紧紧盯着简风琢,目光灼灼,“你想到了什么?”
“那倒没有,只不过和我出生的时间挺接近的。”简风琢搪塞道。
“小殿下和大王果然有缘分。”七土顺感叹道,“听大王说救了一个流荒孩子时就觉得很不可思议,要不是大王庇护,您在这里还真是险象环生呐。”
简风琢撇撇嘴:“有他在我也没见得多安全。”
“把您一个人丢林子里确实是大王太粗心了。”七土顺非常自然地接过话头,“大王当时是来找老夫的,让老夫给您准备好换洗的衣物和热水,说会带您来这里暂住一下……虽然老夫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不直接把您带过来,非要让您再在林子里吃番苦头……”
“话太多了,老王八。”少年恶狠狠地打断他。
因为想给我点教训,听他话啊。简风琢在心里想着,但还是因为七土顺的话而微微有些吃惊。
真是个有些捉摸不透的家伙。
“总之,您来到老夫这里就不用再担心啦。这里很安全,除了大王,没有别的活物可以擅自闯进来的。”
“谢谢您。”简风琢看了眼少年,抿了抿嘴。
“哼”少年别过脸,站在小平台边缘傲慢地对七土顺道,“我先走了,你少和他说些不该说的废话。”说罢径直从小平台上跃了下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简风琢目视着他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看来大王很看重小殿下呢。”七土顺冷不丁地说道。
“哈?”简风琢猛一回头,“此话怎讲?”
七土顺静静坐在石凳上,微微笑着啜了一口茶。“他对您很有耐心。”
“没看出来。”简风琢叹了口气,“……或许是想驯服我,当他的小弟吧。”
“您是唯一一个不称他为大王的人吧。”
“我……我反正叫不出口。”简风琢挠挠头,观察七土顺的脸色——老龟神色始终沉静温和,没有任何变化,“他说……让我给他另取个名字,可以不用叫他大王。”
七土顺树皮一样满是皱褶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茶杯。
“取个名字吗?”他像是突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似的,笑道,“那您可得为我们大王取个十足好听的名字才行呢。”
简风琢突然被寄予如此诚恳的厚望,结结巴巴起来:“我,我尽力吧,现在也没想到特别好的……”
看来大黑、狗蛋这样的名字是不能用了。
“哈哈,小殿下不要太有压力。”七土顺站起身,收好空了的盘子和茶杯,“您在这里请放心随意地居住吧,就跟自己家一样。您的宠物老夫也会妥善安排好住处的。若想出去走动走动,也最好不要走太远,老夫的守护结界并没有开太远。”
简风琢也站起身,冲七土顺点点头。
老龟缓缓走到洞口,不知怎的又颤巍巍回过身,突然道:“魔龙,就是从暴烈、恶蛮的深渊里腾升而起的燃烧之心。”
简风琢不明所以,无言地看着七土顺。
“他的本性至烈,也至纯,就像一捧不掺任何杂质的明火,极度危险,但也可以极度脆弱……他有能力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成火海,亦有能力让自己投身火海灰飞烟灭。若是当年也能有个可以牵制他的,可与他并肩的……或许还有一丝可以挽回的生机……”
七土顺像是自顾自地陷入到了无边的回忆中,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小下去。
“您是在说馗,还是他呢?”简风琢轻轻开口道。
七土顺有些迷离的目光复又聚了焦。他勉强露出笑容。
“请您务必要取个好听的名字呢,小殿下。”他温和地说着,消失在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