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毒誓（2 / 2）

这一刻，一股子无力感重重压在她的身上，而她心里的无力感，要远比拔不出菜刀强烈得多。

做了大半生出马先生，不曾名扬四海，反倒连家人都保不住，这一刻，做出马先生以来的所有委屈，一股脑涌上李老太的心头，她双手捂着脸，泪如雨下。

李初九还没从惊吓中走出，但眼前的奶奶哭得那么伤心，这是他八岁以来第一次见奶奶哭，于是他的眼泪也再次夺眶，扑到了奶奶怀里。

一老一少站在残砖碎瓦的屋里相拥哭泣。

做出那样的决定，并非李老太本意，她被常天龙逼得失了智，所以才想砍掉以绝后患，其实她比谁都舍不得！李初九可是家里的独苗！李老太怎忍心让自己他绝后呢！

泪水泄掉了压力，也让李老太清醒，她擦干泪水，准备将发生的一切告诉李初九。

“初九。”

李初九想起奶奶刚刚的一举一动，泪水瞬间止住，整个人戒备起来。

“奶奶刚才对不起你，这里面有一些事儿你有权知道。”

祖孙二人重新回到东屋坐做到炕上，李老太娓娓道来。

“野仙的世界里四家独大，胡黄常蟒，我身上的狐仙胡七仙姑便是胡家胡三太爷的女儿，胡三太爷是胡家老祖，同时也管着整个野仙界。”

李初九听奶奶讲起了野仙的事，拔直了腰板听着。

“这四家中的三家都会在人界寻找弟子，出马修炼，只有常天龙老祖掌管的常家例外，千年前他的亲弟弟常天灵渡劫失败，他便命令常家不准出马，然后自己进了戊云洞闭关至今。”

“戊云洞？”

李初九想起自己去过的山洞，以及棕蛇说的话。

那个山洞应该就是戊云洞了，那条黑蛇就是常家老祖常天龙？

李初九内心疑问，说道：“奶奶，常天龙是一条有角的黑蛇吗？”

“没错。”

“那我知道了，我好像去过戊云洞，就那个疯男人掐我脖子时我晕了过去，醒来以后就在一个山洞里，然后就疯男人身上其实是条棕蛇，他说那里是戊云洞，还管那条黑蛇叫老祖。”

李老太恍然大悟：“果然，怪不得常天龙跟到了这里。”

李初九满脸狐疑，李老太继续道来。

“你昏过去之后，我试图给你招魂，但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也跟着回来了，就是常天龙。”

李初九倒吸一口冷气，他这才猜到屋里为何一片狼藉。

“我抵挡不住那股强大的力量，于是请狐仙上身，狐仙与常天龙对峙，常天龙非要带走你，狐仙坚决不肯。”

“带走我？”

“对。”

带走我干嘛？李初九心里暗暗害怕。

“僵持不下，两位仙家便大打出手，最后是狐仙败了。”

李初九又是一惊，这么多年只要是他看过很多次狐仙附奶奶的身，就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可以说，什么问题在狐仙面前都是小菜一碟，他一直以为狐仙天下无敌，但没想到常天龙比她还厉害！

李老太继续说道：“常天龙本想对狐仙下毒手，危急之下，胡三太爷现身，与常天龙一番交谈，胡三太爷说常天龙想带走你，就必须答应出马修炼，收你做弟子，最后……”

李初九咽了咽唾沫，等着李老太宣布自己的命运。

“最后，常天龙答应出马，执意要带走你，不过狐仙用一条尾巴作为交换，可等到你大学毕业才带走你出马。”

李老太没将狐仙的苦肉计告诉李初九，她觉得没有必要，而且应该给李初九压力。

简短的几句话让李初九晴天霹雳，他倒不是害怕出马，而是害怕常天龙，想到今后要离开家人，而且是和那么危险的大蛇在一起，不禁脊背一凉。

“但是，常天龙也不是白白答应的，他要你出马之前都不能破身，否则常天龙几千年的道行你根本承受不住，要是破了身子，出马的那天，就是你死的那天。”

李初九脑袋嗡一下就空白了，信息太多，他一时难以接受：“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奶奶，常天龙，常天龙为什么偏偏要带走我！”

“我也不知道，也许因为你是个天生的香童吧。”李老太唉声叹气，继续说道：“出马先生的行当，特别容易给后人带来因果，当年你爸出生后没有仙缘灵气，我以为咱家就不会有出马先生了，但没想到你爸结婚后，仙家就频频给我托梦，说我会有一个莫大仙缘的后代。”

“说的是我……我吗？”

“对。”

“你出生后，身上大窍位都开着，是个天生的香童，我不想你再走我的老路，于是封了你的窍位，希望你当个普通人就好，但是……”

说到这，李老太声音里多了几分悲伤，他边说边凑近李初九：“但是没想到终究不敌不过天命，你还是要走上这条路呀！”

说罢，李老太眼里流出两行浊泪，情绪也强烈了几分，她抓住李初九的身子摇晃：“初九啊，出马也没关系，奶奶现在看开了，只要活着就行，你答应奶奶，你可千万不要破身啊，你答应奶奶，否则真的会死的！”

李初九任由李老太晃着，他不明白，也想不透，但看着奶奶挂满忧伤得脸苍老的脸，他只能说：“我答应。”

“不行！你得发毒誓！你发誓说要是出马前破了身，就四分五裂！”

李初九木讷的在李老太的要求下发了毒誓。

那天晚上，是李初九长到八岁，第一次一夜没睡，他觉得那一夜他一下子就长大了好多，他仿佛看到了出马后暗无天日的人生路。

但他没想到，出马前的人生路，同样暗无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