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荒诞(2 / 2)
当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令人窒息的眼眸,隐晦如墨,眼睫分明地嵌在了瓷白的皮肤上,那张熟悉的脸,是她这几日一直魂牵梦绕的。
“怎……怎会如此……!”她惊讶地在所有人的面前结结巴巴地喊了出声,声音不小,突兀地打断了所有人的表情,带着疑惑地目光朝她投来。
她一时感到尴尬万分,但心里随之而来的欣喜逐渐地盖住了羞耻感。
“对不起,孩儿太失礼了……孩儿方才眼前一花,险些看不清路,一时惊慌所致,还请爹娘不要怪罪。”
“无事。”
他们都在与那年轻男子交谈,无暇顾及这突兀地,小小的一场意外。
她朝弟弟的方向看了一眼,弟弟正坐在那男子身旁,母亲与父亲并坐,她挑了一处靠母亲近的位置坐下,一语不发地听着他们谈话。
他是弟弟结识并带回家的友人,经过一番交谈,父亲与他聊天都带上几分眉飞色舞。
而她则埋头陷入了胡思乱想,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呢?
再抬头,颊上已映满红霞,他要走了,弟弟起身与他出去。
走时二人视线正对擦过。
……
外观精致华美的宅邸,门口正敞开,人们运进了一箱又一箱的东西,打开盖来,里边装的是黄澄澄的黄金,关进黝黑厢房中,再由一位身着黑袍的青年男人打开,里边装的确是一堆分成不同箱,相同部位为一箱的人骨,原来是使的障眼法。
男人穿针引线,很快将人骨串好在了一起,串成一具具完整的骨架。
这些东西抹上金漆,包上皮肉,成了形态各异的俊男美女,换上了各种服饰。
这些俊男美女成为了被贩卖的人口,分流到各地,唯一的任务就是不断与人发生关系。
有肉身的尸傀与这些傀儡们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尸傀不能够太过接近人身,发生摩擦碰撞,很容易脱皮露骨,腐味外泄,且尸傀怨气更大,通常都是被人杀害,曝尸荒野的人或战死的士兵,肉身未化骨,怨念便很深,使用起来也更可怕。
乔嫣良的身体原主人的怨念深重,尤其身上被封钉住了封魂钉,无法转世投生,她的心愿便是让所有害她的加害她的人都血债血偿。
整座城里很快出现了一连奇怪的事情,许多人气色都很差,在经营生意上也有些力不从心,做餐食的出现异物,毛发的现象也是频频发生,到了夜晚的城,灯烛似乎都不复以往的明亮了。
纪宝筱发现这几日那个男子来纪府来得勤了,每天清早都要找纪宝衾聊天,她也借着送自己做的糕点给弟弟品尝的名义来看看,纪宝衾不耐烦地道:“唉呀,姐,你平时都不会下厨的,更不会做什么糕点,最近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老是拿这些东西过来,这不是啥稀罕物别老往我这里送,我这儿又不是没有,再说了我房里的丫鬟也会做,做的还比你那份卖相好,我要吃也可以吃她的,你就别老是送过来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居然会当着其他人的面数落她,与一个下人作比较,又尴尬又恼怒,但又做不出其他动作来,直瞪大了眼站在那儿。
纪宝衾意识到自己话说得重了,而且拿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和一个卑贱的通房丫头来作比较委实不合适,那名男子出声了:“纪兄,你这样说不妥,纪小姐也是一番好意.....”
她看着他微蹙的眉,温声为她说话的模样,不知怎么,眼泪便流了下来。
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嫁给他。
很快她也如愿了,几个月后男子向纪府提了亲事,他也是经商之人,积下产业富可敌国,她满心欢喜地接受了这个好消息,闭户不出地完善着自己的嫁衣。
嫁衣啊,嫁衣。
到了出嫁那日,天空确是阴沉沉的,城中百姓似乎都歇了脚程,往日的繁忙热闹不再,冷冷清清地,喜婆丫鬟给她梳妆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冷冷地听着丫鬟对外景描述的汇报,铜镜中一张被梳理得明艳分明的脸像是覆上一层阴寒的白光。
她那么的期待,那些人是什么反应,煞她的心情吗?
无所谓,她家有钱,与那俊美多金的年轻男子结成姻缘后便是让无数人羡慕的存在。
她让人把轻慢她的喜婆及丫鬟按在地上,扬起掸子狠狠抽她们的脸。
只奇怪的是,即使被抽打得红痕累累也没发出什么喊叫声,她心里发毛便没再让人当面打下去了。
母亲推开了门来到了她的屋子里,她下意识猛地站了起来,急促喊道:“母亲,您来了!”
女人露出满意地笑容来,端着双手走到她面前,即使个头要比面前的女儿矮上一截,但女儿见了她却如老鼠见了猫,应该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地弯了一个曲度,纪宝筱的额头抚上一只带着香气的手,柔嫩得仿佛没有骨头,微微的沁起冷意。
“去了夫家,也不要忘了娘家呀。”
苏媚的声音慵懒入骨,她应是,母亲把一本册子递到她手里,便出去了,她捏着冰凉的册子,恍惚还在梦中,待打开册子一看,脸倏忽红了,不一会儿又白了。
新婚夜里,屋里听得见外面很远的声音,是觥筹交错和欢声笑语,她躲在盖头下看着自己揪裙料揪得泛白的指节,烛影随不时吹进来的风流摇曳得满屋都是,鲜红的嫁衣染上温馨的橙黄,她的心里不免泛起阵阵甜意,只是想到母亲在册子里的要求,眉头又皱了起来,盖头下的脸满是嫌恶与自我厌弃。
她等了很久,累了也倦了,便合上眼想着稍微打个瞌睡,等男人来入洞房兴许需要一段时间,话本里都是这样的,嫁娘等到困倦睡着,又被脚步声和男人的酒味惹醒,她勾唇笑了笑,便打起盹来。
睡到夜半三更,一阵冷风吹灭了蜡烛,吹散了她本就稀薄的温度,她惊醒起来,眼前漆黑一片,一点灯烛也没有,周围旁人更是没有一个,她试着喊男人的名字无人应答,她这才意识到,她睡了多久,男人根本没有来,心凉了半截。
忍着鼻腔酸意,她摸黑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打开微阖的门跑向门外,长廊远近处更是一盏灯也没有!
她一下清醒了不少,心里有些害怕,天上的乌云遮蔽月光,天地上下漆黑一片。
“来人?”
她有些颤抖地喊道,无人应答,即使有心理准备,她也还是崩溃了,就像突然被所有人抛弃的恐怖独立感。
“啊......你们别吓我了......快出来好不好啊?”
她开始奔跑,像疯了一样敲打着每一间门,不管是谁,就是碰见一个人也好,偌大府邸,她早失了方向,蜷缩在草丛祈求黎明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