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踏阁入尘(1 / 2)
秋山学院——位于凌国中南部晖山之上的习文教武之地。
其门派作风较为低调,门下弟子也并不多,因此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存在感。
值得一提的是,秋山学院设有一处书阁,名为枕香阁。
传闻阁内收纳的书卷数量惊人,所包含的内容可谓是森罗万象,内置各种珍贵罕见的武本医学、史书杂记、神说奇本云云。
一位少年自枕香阁内踏出,其一身白净素衣,年近二八,身形匀称,面容清秀俊美,头发束起,眼神温和近人。眼中似有无尽星辰。
若是看久了,似要陷进去一般。
少年本是玉剑宗的少宗主,名叫云翎,至于为何一个玉剑宗之人会出现在这里。
究其根本,这就要追溯到十年前的往事了……
年仅六岁的云翎,习武三年就已展现出很高的天赋,那时他可以说是当时小一辈习中很出名的存在。
可好景不长,在一次意外中,云翎气劲全散,其父亲云清之寻遍方法,对此也束手无策。
即便如此,云翎仍然在不断尝试。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如此反复。
失败并不是最可怕的,无数次的尝试后依旧毫无进展的现实才是最可怕的,这彻底地粉碎了云翎心中对习武的执念。
就在这时,云清之的故交湫道水,也就是秋山学院的院长。
他提议让云翎去学院习文修术,将来做个有才学的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起初云翎并不愿意习文,可当湫道水告诉他,枕香阁内有帮他恢复气劲的办法的时候,他顿时又重燃起对习武的希望。
可是到了地方之后,云翎并没有找到恢复气劲的方法。
他颇为气愤,收拾东西就打算回玉剑宗去。
湫道水则告诉他,方法就在顶阁内,但那里只有阁主才可以进入。
而成为阁主的条件就是熟背枕香阁内所有的书籍。
听完条件后,云翎感觉自己被骗了。
这书阁内的书籍,且不说二层和三层,光是这第一层就有近五千本,这要都背下来,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于是湫道水就激他:
“枕香阁目前只有过一位阁主,而且还是一名女子,你若是没有这个决心,那现在便启程回到玉剑宗,继续浑浑噩噩度日就是。”
云翎当时还是太年少,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受不得这激将法。
于是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读书,这一读就是十年之久。
这十年内,云翎有过几次想蒙混过关,毕竟只是抽查,说不定就抽到自己会的呢?
可奇怪的是,湫道水问的所有问题都是云翎没有涉猎的书。
就好似他知道云翎读过什么,没读过什么,哪些记得深,哪些又记得浅一般。
经过几次失败后,云翎也就打消了想蒙混过关的念头。
甚至立下不全部背下来,不出阁的誓言。
“书呆子出阁咯,大家快来看看。”
云翎朝大殿走去,周遭的学生们也注意到了他,随后大声招呼其他人过来看热闹。
一时间,云翎被一群身着白色衣袍的学生们围住,学生们各个窃窃私语:
“诶,难不成真的都背下来了?”
“怎么可能,就算在书阁十年,他也背下来啊。”
“就是,仅是这些年新进来的书就有近千本,能把这些背下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没有理会他们的闲言碎语,云翎一路快步走向殿前,躬身大声喊道:
“湫院长,学生云翎,请见!”
“进来吧。”
等了片刻,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云翎快步走上前,推门而入。
后面跟着的学生也想凑前看看热闹,却被一体型偏瘦的男子挡住。
男子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系着壶酒,脸上白白净净,眉宇间透露着傲人的英气。
只身双手环抱站在门外,无人敢再度靠近,便只得扫兴而去。
走入殿内,大殿布置得古典文雅而又不失宏伟庄严。
一条黑红地毯笔直地对中切开,将大殿分为两半,两侧摆放着名家字画,精致瓷器等些许摆件。
大殿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比宽大的凌国地图。
地图长近四丈,宽两丈有余,四条边有着精致的刺绣花纹,不知是哪位大家所作。
上面详细地标注着大大小小的山脉、河流、沙漠、森林、草原、平原、丘陵、高原、官道、水路等等,大到一望无际的高山湖域,小到纵横交错的暗路官道。
一位中年男子坐在青黑桌案前,手中握着不知名的书卷。
其长相斯文儒雅,看似三十上下,实则已有不惑之年,双目传神,正端详着手中书卷。
不难想象年轻时候的面孔也是应当不错,只是如今多少带了些岁月摧残的痕迹。
“云翎,你来我这寒舍十年有余,也算是学院的一名学生。更加之,你父亲与我是故交,你也是我的子侄,不必拘谨,在那里就座吧。”
湫道水抬头看了一眼云翎,指了指右侧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其语气虽然温和但依然透露着身为长辈的肃穆之气。
不过却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反而有些恰到好处。
“院长说笑了,若您这里只算得是寒舍的话,那能算得上富裕的,怕是只有北边宫里的那些贵人们了。”
云翎闻言,微笑弯腰示意后。
走到那张座椅前坐下,等待着对方问话。
湫道水听后也不接这话,只是笑了笑,转言问道:
“你入阁不出十年之久,每日书卷从不离身,可曾读出些什么门道?”
“学生惭愧,悟性不高,怕辜负院长期待。”
虽是嘴上这般说着,可云翎眼中却并没有什么叹惜或者不悦的意思。
湫道水闻言稍稍偏头,瞥了一眼他,随后继续看向手中书卷:
“哦?怎会如此?”
“学生在《山海林》中读出世界之大,广阔无垠,观之不尽也;《游川子》中读出世间疾苦漫漫,人世无常,生之不幸也;《毒经药典》中读出医者救人难,毒者亡人易,人心难测也;《赋语录》中读出文治于心,武治于体,缺一无完也。”
云翎语速不紧不慢,脸色也是颇为自然。
放下手中的书卷于桌案上,湫道水脸上不由得笑了起来,看向他道:
“很好,这些不正是你从书中读出来的吗?”
“学生读到的只是这世间的沧海一粟,越是深究,越是知自身之浅薄,可谓是,道如阔海,取之不尽也。”
云翎微微侧身与湫道水对视一眼,顿了一息后,转眸于他处。
湫道水闻言后很是欣赏:
“不错,正所谓潭之渊,陷方知;海之阔,入则明。你能有这般见识,颇为不易。但世人皆如此,你也不必受其所困,不然只会局限了自己的今后的道路。”
“多谢院长开导,学生受益良多。”
云翎微微弓身子,坐正了身形。
此后二人再未言语,湫道水拿起书卷继续阅览。
云翎则闭目养神,时不时又偏头细细察看那张地图。
两人陷入一种莫名和谐的气氛,却没人愿意主动打破它……
已至傍晚,门外的其他学生们都议论纷纷:
“怎么还没出来?”
“考什么题要考这么久?”
“那小子不会自知不能成,准备动武吧?”
“说什么呢?跟院长动武?哪个脑子抽了的才会这么做?”
“在书阁关了这么久,脑子抽了也是有可能的。”
偏瘦男子早也有些乏意,已经搬来一张板凳,在上面侧躺着休息许久。
殿内……
“好小子,真沉得住气,十年来长进不小啊。”
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和谐氛围的人是湫道水,此时他对云翎的赞赏之意更甚了几分。
“毕竟读书十年,学生心性不免沉稳了些许,自然不会如当年那般年轻气盛,行事毛躁冲动。”
云翎也没有什么谦虚的意思。
十年的文墨熏陶之下,令他在心态沉稳这方面的确有很大的长进。
“子时,香阁见。”
留下简单的话语,随后两人相继离开……
子时,枕香阁……
云翎来到这个他生活了十年的书阁内,此时的书阁已经没有其他学生。
湫道水也已经到了,他指向一张桌案上的托盘。
云翎也随着他的指的方向,看到了托盘,上面放着的一柄金属尺条和一套衣裳。
尺条为长条方形,通体金黄,约莫长六寸,宽一寸,前端侧为刃,末端为柄。
上面刻着复杂而精致纹路,其锋利程度,不失为一件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