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淇（七） 修罗（1 / 2）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我唯一的一次赌博，就是赌季瑾一会看见我的好，可我非但没享受到任何赌博带来的快感，还终日惶惶不安，胆战心惊，到头来输得一败涂地。

赌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是，身为恶魔的他也是。

他从一开始赌几百万，到后来赌上千万，洒脱到仿若一个一掷千金的疯子，可其实他什么也没有，有的，也只是从我身上扯下去的血肉。

我感觉自己快要被不公的命运压成一张肉饼，难受到无法呼吸。

每每我即将踏入云端，它总有办法把我打回谷底。

我没有多给他一分钱，我告诉他，要么戒赌，要么去死。

赌博的人总是容易失去理智，他见从我身上拿不到更多的钱，就开始对我大打出手，毫不顾忌我为了保护这副赚钱的皮囊，花费了多少金钱和精力。

她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没有阻止的意思，这在她看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多年没动过手，她大概还会担心他打得顺不顺手。

干了半辈子体力活儿的男人一身腱子肉，力气大得出奇，我抵不过，只想夺门而出，却被他一把抓住头发拉回来。

我疼得龇牙咧嘴，反身想要还手，却被他用力一推，身形不稳地往前扑去。

眼见近在咫尺的茶几，我却避无可避，一头撞上去。

尖锐的刺痛刺激着神经，我咬着牙，眼泪顷刻打湿了眼睛。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站在外侧的他并不知情。

他和一个暴走的杀人狂没什么区别，不论手边有什么，只管拿起来往我身上砸，不管不顾的狠劲犹如从地狱走出的修罗，满身充斥死亡的气息。

我无力地侧趴在地上，和跟前不动如山的她四目相接。

红色的血液从散落的头发处流淌出来，她终于有些急切地大声喊：“别打了！把人打死了谁帮你还债？！”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地板的凉顺着厚厚的毛毯融入心扉，彻骨寒冷。

丧心病狂的他如梦初醒，正要砸的动作一顿，堪堪收势。

他应该还想说什么，在听见我流血后，才将手中的物品一扔，连忙蹲下来，抬起我的脑袋看伤口。

我深深皱起眉头，他手上的力道却并没有放松，没有任何人在意我是否疼痛，是否流泪。

半小时后，救护车停在楼下，我挣扎着艰难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脊柱处深切的痛楚却令我动也不敢动。

几次失败，他终于不耐，俯身把我从地上抱起来，大跨步往外走。

完全陌生的怀抱令我一瞬恍惚，久远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那是小时候的我，以及温厚宽容的父亲。

彼时他的怀抱很暖，总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儿，他会将我高高举起，注视我的眸光里满是笑意。

我泪眼模糊地凝视他刚毅的下颚线，手无力低垂。

回不去了……

早已经回不去了。

他把我放上救护车后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转身上楼，医护人员愣了愣，显然没料到竟然会有家人对待子女这么冷漠。

那抹高大伟岸的身影很快在我眼前消失，连同记忆里那个亲切慈爱的身影也一并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