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淇(一) 苦难(1 / 2)
我叫林舒淇,出生于北市的边陲小镇,父母是工厂工人,小学毕业,没什么文化,只能干一些脏活累活儿。
十岁之前,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得还算融洽幸福。
因为在这之前,我是整个小镇里全年级最聪明的孩子,年年拿第一,无人能及。
在当时那个父母把成绩看做唯一衡量孩子好坏的标准的年代,只要有高的分数,无论多贫穷的家庭,在人前也能抬起头来,至少能在心理上占据高地。
因为往往人们会看到希望,会说一句:“现在困难点儿有什么要紧,你家孩子聪明,成绩好,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这仿佛是一个良性循环。
我只要回回拿第一,父母在外面收获的赞美声越多,对我就越好,我就会越努力勤奋,保持拿第一。
可这样的良性循环,到了后来,成为了极端的恶性循环。
一切只因为随着年级的提高,当初没我聪明的同学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渐渐变得比我聪明。
还有很多新同学,其中也不乏比我聪慧的。
我再也不是整个小镇最聪明的小孩,也再也不能回回拿第一。
现实的改变,令外界对我的赞扬声逐渐消减,直至消失不见,父母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对我的呵护关爱也渐渐不比从前。
日复一日,他们好像已经接受了我泯然众人的事实,不再视我为这个贫穷之家的救星,反而把我视为灾难。
刚开始,他们只是互相埋怨。
她说他一辈子没什么本事,只能在工厂里拿着微薄的工资,干既危险又脏累的活儿。
起初他并不反驳,作为男人,不能让自己的妻儿过上好的生活,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往往这个时候,他只是闷声不吭,兀自抽烟,把所有的苦难都往肚子里咽。
后来她数落的次数多了,他也会偶尔为自己辩解一两句,但总会被对方不以为然顶回来。
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随着她暴躁发脾气的频率越来越高,他的好脾气也被慢慢磨得几乎全无。
他也开始埋怨她没有一技之长,所以才只能跟着他在男人做工的厂里,和他一起干着力有不逮的体力活儿。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所有美好,都是从互相争吵开始破碎的,他们渐渐地只会看见对方的缺点,从前的优点被视而不见,或者,悄无声息消失不见。
争吵多了,似乎也不能发泄他们被现实击垮所带来的痛苦,他们开始频繁动手,不止对彼此动手,偶尔,也会对我出手。
第一次,老师发现我身上的伤痕后立马家访,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他们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俨然认真听训的好学生。
我以为,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可当老师一走,他就气急败坏地拎着我后脖颈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开口:“翅膀硬了,知道告状了。林舒淇,你跟着我姓,我是你老子,老子想打就打!”
是了,我跟着他姓,他是我老子,这是事实,我无力改变,也无法反抗。
可我不懂,为什么曾经那么爱我的妈妈,也会对我拳打脚踢,难道只是因为我不能再回回拿第一了吗?
并不是。
我后来才明白,他们只是习惯了这种泄欲的方式,现实逼得他们喘不过气,看不见光明和希望,而生活中又处处是柴米油盐,鸡毛蒜皮。
可我依然不懂,为什么要把这一切苦难的矛头指向我,难道只是因为多了我一个人的衣食住行,就超出了原有的负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