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痴人(1 / 2)
火车抵达北市时,正是早晨七点,寒冷的冬风迎面,将林易安从恍惚中拉拽出来。
身边不断有揽客的司机询问她去哪儿,她一一摇头谢绝,兀自在软件上打车等待。
车子开到南一路,她在临熙街街口下车,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不疾不徐一步步往里面走。
临熙街几乎家家户户种植青藤,常青藤哪怕是在冬天,也绿油油地爬满了整条街墙。
唯有萧菩家的青藤,因为常年无人居住,无人打理,已经不再种植。但左邻右舍的青藤交织缠绕,跃上萧家的墙头,长势茂盛,倒像从未有过寥落。
林易安伸手擦去门牌号上看不见的灰尘,呢喃道:“李老师,我回来了。”
此时此刻没有人会回应她。
她抬脚继续往前走,在抵达家门时,望着隔壁爬满院墙的绿植驻足良久,仿佛再次看见当初一起蹲守在墙角下浇水施肥的小孩。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恋,就犹如这蔓蔓青藤,循迹攀附,最终延绵不绝,枝繁叶茂。
收回思绪,林易安拿钥匙开门。
行李箱的滑轮在庭院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个时候应该早有人出来查看,但屋里竟然空无一人。
她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易安回来了吗?”
林易安有些心慌,下意识看了眼日期,后知后觉自嘲一笑。
她怎么忘了,她是刻意选的工作日回来,连陈梓晞都因为有课没能去火车站接她,他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季奶奶!是我,我刚回来。”林易安赶紧出门迎接,在看见季奶奶佝偻的单薄身影后,又忍不住失落。
她三两步奔到季奶奶身边,握住她伸过来的干瘪的手掌,开心地问:“季奶奶近来身体还好吗?”
季奶奶已经八十,但行动自如,耳聪目明,丝毫不见孱弱姿态。她紧紧握住林易安的手,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奶奶身体硬朗着呢!听清秋说你研究生毕业了呀,是留在那边工作了吗?”
林易安和陈梓晞一样,本硕连读,只不过陈梓晞在北市,读完研究生就留校任教了,而她在S市,研究生毕业后,踟蹰半年,到底还是下决心回来。
她不好意思道:“没有,季奶奶,我回来工作。”
“就在北市?”
“对。”
“好啊!”季奶奶充满褶皱的脸庞顿时蒙上一层暖洋洋的光晕,“巧了!今天腊八节,奶奶做了腊八粥,刚好赶上。”
她望了眼屋里,陡然想起来:“清秋和宴安前两天刚走,说是去旅游,这段时间就来奶奶家吃。”
小时候,林易安总爱往季瑾一家跑,常常待到吃过晚饭才回来,难为季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还记得她的口味。
林易安压下心里的难过,面不改色地婉拒:“季奶奶,我刚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忙,等我忙完,一定亲自下厨,让奶奶尝尝我的手艺。”
“好好好。”季奶奶欢欢喜喜地应承,“奶奶等着啊。”
整理好行李,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林易安累得够呛,冲个澡舒舒服服补完觉,才和等了一天的陈梓晞出门吃晚饭。
文苑广场火锅店里,陈梓晞捞着锅底的土豆,小心翼翼问林易安此次回来是不是彻底想通了。
林易安答非所问:“你知道古代有一种折磨人的酷刑吗?就是把犯人绑在椅子上,只用一滴水持续不断地滴在犯人的头皮上,长年累月下去,犯人的头皮会发胀、溃烂,最后脱落,直到人死亡。”
她吃着碗里滑嫩嫩的鸭血,总结道:“我就是那个画地为牢的犯人。”
陈梓晞的心里泛起丝丝酸楚:“所以现在终于抽身了?”
林易安沉默不言,陈梓晞又问:“想好什么时候见他了吗?”
林易安咀嚼的动作一顿,诚实地摇头:“说实话,今天看见季奶奶才发现,我还不敢见他。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