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铁皮箱子、独角兽与世界末日(2 / 2)
在林子外围拾取食物与柴火的人大部分已经回到了他们的临时营地里,此时正围聚在一起为金属小屋里那位女士的慷慨分享赞颂欢呼。
和卢恩之间隔了点距离的阿廖沙与周围狂欢的人群是格格不入的;浓雾模糊了他的边缘,使他影影绰绰地像是一幅被流水晕染过的油画人物。他的脸上很快又有豆大的泪珠滑落,垂着头以后劈里啪啦地全都砸到了他的那半块撕开了包装的压缩饼干上。
“阿廖沙。”卢恩轻轻地拍了拍小男孩儿的脑袋,然后指着迷雾中只有一个轮廓展示给所有人看的铁皮房子。
“那位女士承诺过会为我们提供一次医疗帮助的机会。”他尽量把脸上的疤痕与沟壑舒展开来,蹲在阿廖沙的耳边轻声细语:“也许她会有办法的。”
“她是医生么?”阿廖沙抬起了头,眼睛在傍晚的熹微光线下亮晶晶的。
医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值得人敬畏的职业之一。他黑乎乎的小脸上还有泾渭分明的两条白色泪痕,但是正在闪烁的双眼中却拥有强烈的希望。——他的妈妈正需要一次“医疗服务”,并且很可能因为这次专业人士的专业帮助重新从病榻上站立起来亲吻他的脸颊。
可是卢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小阿廖沙。”他愧疚地看了眼正急迫等待这他的回答的小孩儿一眼,“也许她不是医生。”
是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医生有能力操纵铁傀儡把一堆嗷嗷叫唤的腐化生物撕成拼图、然后又将这些拼图统统砸成泥地上的一张香喷喷的肉饼。
于是阿廖沙困惑地看着他,似乎不能理解他从何得来的对她的信心。
“小阿廖沙,你从前近距离地接触过任何机械傀儡或是战争机器么?”卢恩捏了捏他的脸,而阿廖沙摇了摇头。
他当然没有见过,因为脱离术士操纵和法律约束的活体机械是昂贵与高效的代名词,是只配安放在洁净橱窗和完善安保措施之后的能够蔑视世间一切凡俗的王权及神权的象征。
阿廖沙一定也想起了那个才路过他们这些凡人身边不久的威武的巨型机器生物,所以暗淡下去的眼睛再次明亮起来。
“她和我们不一样,阿廖沙。”卢恩幽幽地叹了口气,望向那座突兀地出现在平原之上的小屋子的眼里有复杂的神色。
“也许...和那些大先生也不一样。”他又看了眼还剩大半箱的压缩饼干。
它们还是很安静地躺在他的脚边,像是宴厅里最漂亮的盛装舞者般在微光下闪烁出点点银色。
夜晚即将降临了,于是收拾好东西后他干脆与小阿廖沙一起去看望他的妈妈。
他们并排走着,并且开始徜徉在腐烂的草皮上想象着云层之后的皎洁明月与万古万世璀璨星空。
此时迷蒙的雾气里恰有亮光渐起:那是一种与草地上已经被点燃的篝火截然不同的光焰,它的色彩与大城市里的煤气街灯相近,亮度却并非那些哗众取宠的残次工业产品所能媲美。
人们开始高呼起来。它如此明亮、坚定,正如同古老传说中小径深处的幽灵般在幽暗的背景里优雅地为所有迷失在黑暗和浓雾里的旅人指引着方向。
它不言不语,却优雅端庄地使迷雾中看见它的所有人屏息凝视,永生难忘。
它是从那座威严的钢铁之所里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