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落蝶融雪(2 / 2)
被浮月这么一叫,老人家心下倒是十分欢喜,也知道浮月想说什么,“丫头,你也知道少了两味,对不对?”
浮月回道,“是,还请洪伯父赐教。”
洪相义却摇了摇头,端起手边那杯落蝶融雪,仔细地闻了闻并未喝下,对浮月说,“丫头,缺的两味你是知道的。”
傅明渊顿了顿,手里的棋子将下未下,又放回了棋奁里。
长御城祈福庙内,莫微与百里无涯面对而坐,桌上放着两杯茶。
茶已凉透,百里无涯却未喝一口。
莫微端起百里无涯那杯茶倒在了一旁的银杏叶堆里,又重新倒满了一杯,热气依稀可见,茶香依旧。
百里无涯只看了莫微一眼,皱眉只喝了一口面前的茶,就不动声色地放下说,“我要喝不惑茶。”
莫微拿起拂尘对着百里无涯扫了一把,不过被百里无涯舞袖带风挡了过去,没好气地笑了笑,“那是给浮月丫头的,你这几十年的阅历还心存疑惑?”
百里无涯无言,就算是见莫微那宽大的斗篷仍然半遮着脸。
“年纪大了越发的挑三拣四了,倒是便宜了我这银杏。”莫微知道百里无涯找他并非闲聊,却故意没话找话,只等着他这位老朋友自愿吐露心声。
百里无涯起身捡起一片银杏叶,仔细用布帛包好放进袖子里,才又坐下。
莫微神色平静地目睹着他的动作,他当然知道百里无涯每次来祈福庙都要带回一片银杏去,无论是翠绿的还是金黄的。
说起来,这些年百里无涯虽然对浮月有着极端的严厉训导,可也许他才是着世上最疼爱浮月的人。
“浮月近日可来见过你?”百里无涯其实心里有数。
“除了刚进如意酒楼那日,找我要她的箫与剑外,没再来过。”莫微说。
“嗯。”百里无涯应了一声,转而语气平常又说,“昨日我和忆离去了长缔城。”
莫微几乎毫无停顿,就接上了一句,“怎么,云初霁没死。”
并非疑问,只是陈述,莫微早就猜到了,他想百里无涯也早就猜到了,此行只不过是求证。
百里无涯起身,瞥见了一旁银杏树上的祈福带。
“愿有因便有果,今后不惑。”百里无涯一眼便看见众多祈福带中的这一条。
是他的徒弟写的,字迹不是,是莫微代写,心愿必定是,因为这些年不曾变过。
多年前的那日,浑身伤痕的小丫头喝完了莫微亲手沏的不惑茶,却还牢牢地双手攥着茶盏,盯着地上的银杏树叶,一言不发。
直到百里无涯放下茶盏磕在石桌上发出声响,浮月才回过神来,悄悄地抬起头望着百里无涯。
“我叫百里无涯,今后就是你师父,如果你自暴自弃,我会把你扔回诡域。”
浮月毫无波动,只是安静地与他对视。
百里无涯至今都记得浮月的眼神,倔强的,坚韧的,仇恨的,恐惧的,冷漠的,还带着当时对他的敬重与怀疑。
这种眼神直到一年后,浮月才学会掩埋。
“你以为我能猜到,浮月就猜不到?”莫微轻笑着,一时觉得还是不惑茶适合他们这些人,索性就将桌上茶壶里的茶馈赠于地上的银杏叶了。
“你派去盯着浮月的暗线来报,说她近日与傅家长子傅明渊来往频繁,你可知道?”莫微皱眉接着说。
“知道,”百里无涯想起了那个不属于诡域却常常出现在诡域的小少爷,“傅家实力盘根错节,傅明渊更是城府极深,不过浮月有自己的判断。”
“此刻是有,将来浮月记忆恢复,一切就不好说了。”莫微并不担忧,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百里无涯眉宇间愁云密布,或许现在的浮月就早已不是一无所知的浮月了。
浮月和傅明渊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萧唤在前骑马带路,恽麒在后驱车,四人在落日的余晖下走上回长御城的路。
浮月的脑海里还停留在方才的画面,洪相义等着浮月说出缺失的那两味,浮月只觉得那两味药材味道十分熟悉,可确实从前百里无涯训练她蒙眼识味时从未出现过的。
落蝶融雪,落蝶融雪,融雪有了,那就剩下蝴蝶了。
浮月目光划过洪相义身后那棵树,蝴蝶形状的叶子。
“是不是那棵树的树叶。”浮月伸手指向那棵树,头却有些微微的疼痛,一闪而过的记忆居然在此刻和眼前的景物有所重叠。
洪相义颔了颔首,眼里有些什么在闪烁着,又说,“此树名为碎蝶树,这世上目前就只有我这里的唯一一株。”
碎蝶树,与其他树不同,冬日繁盛,春日凋零,树叶形似蝴蝶状,自带能够吸引蝴蝶的异香,叶子味苦辛辣。
浮月口中轻声地念念有词,只是听到“碎蝶树”三个字,她的心中就能不自觉的想起这种树的特点。
可她明明不曾见过碎蝶树,又是失去的记忆吗?
傅明渊听到浮月自言自语着什么,就问,“说什么?”
“没有。”浮月敛了敛眸子。
至于还缺的另一味到底是何物,洪相义说,下次见面会告诉浮月。
离开石啼山谷时,浮月带着许多的疑惑。
下次,洪相义为何笃定浮月还会回到石啼山谷,而傅明渊到底为何带她来石啼山谷,来见洪相义?
浮月不得而知,日落后的山林里微凉,她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傅明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是监视,是一种窥探,窥探浮月的心。
他注意到浮月缩了缩身子,打量着她的穿着的确有些单薄,就拿起一旁的披风给浮月披上。
傅明渊突然靠近,浮月对上他的眸子,下意识挡住傅明渊为了给她披上袍子半搂住她的手臂。
傅明渊停住了动作,也不说话用眼神询问浮月想做什么。
浮月抿了抿嘴唇,抬眸盯着傅明渊,语气微怒,“你骗我。”
不是沉星公子,也不是傅公子,是你,你骗我。
浮月并未帮傅明渊对弈,而今天的棋局以二人平手告终,很明显傅明渊带她去石啼山谷另有所图。
傅明渊勾了勾唇,还是先将披风给浮月披上,又细心地理了理浮月脖间的碎发,语气安抚,“是我的错,只是不说下棋,你怎么肯乖乖跟我来。”
“只是为了让你还我个人情,别无所求。”傅明渊胳膊撑在窗边,看着外面飞快闪过的树木,又说了这么一句。
浮月无言,此刻,她只想喝一杯莫微的不惑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