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曲水流觞(2 / 2)
“慎云在顶楼收拾典籍字画呢。”苏妄指了指三楼,浮月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
苏妄盯着浮月看了许久,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姐姐,此行是否不太顺利?”
浮月从她的眸子看出些不安,想来也是定是有些不寻常的,苏妄才会递出暗号,叫她回来。
浮月想到这两个多月以来,鬼市和傅明渊交手,被贺絮之下毒,祈福庙被跟踪,还偶然救了鄢十七,总觉得这些事都透着异常。可这些人的联系......
浮月尚未可知。
“不过是些波折,不耽误正事。”浮月刻意隐瞒,觉得苏妄左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没必要知道这些,少不了担心,又说,“只是此次你这样急迫地同我联系,是不是流觞阁出了什么事。”
苏妄眉头紧锁,只想着该如何和浮月说起。
“姐姐!”周慎云抱着个木箱子,满身灰尘地就朝浮月跑来,“你可算是回来了。”周慎云带着哭腔,像个小男孩。
浮月无奈地笑笑,轻轻拍了拍周慎云的肩膀。
苏妄话外有话,“姐姐,此次外出云游可有什么有趣的事,说给我和慎云听听。”
“云游总是有趣的,不过我倒是想念流觞阁的荣枯酒,我们进屋边喝边聊。”浮月引着苏妄和周慎云踏着汀步,入了堂中。
长挽城破云阁内,宗忆离手里紧紧攥着线人的来信,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想着信上的内容。
信中写道,“昨日寒食,如意酒楼浮月姑娘身中疹毒,被傅家大公子傅明渊和华府公子华湫救起,无宾客注意。”
身中疹毒,宗忆离皱着眉,端起手边的兰生酒就一饮而尽。
她如此谨小慎微,又怎么会中疹毒这样极易察觉的粉末之毒。
况且三年来,父亲为了培养浮月御毒的能力,曾让她试过上百种毒,疹毒甚至不足以让她感觉到痛苦,又怎会到了需要人救的地步?
只能是浮月故意为之了。
“少主,”线人推门作揖,说,“流觞阁阁主今日云游回来了。”
她回流觞阁了?
宗忆离说,“知道了,下去吧。”
线人便退出房门,阖上门就出了破云阁,不知所踪。
流觞阁的正殿中央是棵百年老树,名唤“荣枯树”。只因百年来这棵树一直都是半边荣华,半边枯黄的。
树上悬挂着不少长字条,都是到过流觞阁的文人笔墨。与祈福庙银杏树上的祈福带不同,荣枯树上的字条不过是些诗词歌赋。
树根下是上好的灵汐土,最是肥沃的。而土壤之下就埋藏着流觞阁独有的荣枯酒。
荣枯树被栽种在正中央的星轨罗盘上,树下缓缓流过一条细长蜿蜒的人工水池,从进门东南角一直流淌至西北处的楼梯,水池中飘着山茶花瓣和几盏金质酒杯,就顺着水流缓缓地飘荡着,就是“曲水流觞”。
浮月,苏妄,周慎云三人跪坐在蒲团上,手边都放着装着荣枯酒的酒杯,木桌正中央摊着封信,信纸左下角用遒劲的字写着“独上城楼,拨云见日。”再无其他。
浮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醇香清甜的酒味就在味蕾里化开,说,“何时收到此信?”
“昨日傍晚,在莫名碑林的草地上。”苏妄又看了眼这封信,又说,“信上话语含糊不清,不知是敌是友。只是这信封上蜜蜡独有一股异香。”
“什么异香?”浮月拿起信封凑近闻了闻,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让她不敢说出口,她看向苏妄,“这是......”
苏妄看了看院子里空无一人,远门也紧闭着,才开口回答,“是注了幽娴草的金边瑞香。”
浮月手微微一抖,几滴酒溅落池中。
苏妄立刻握住浮月的手,她只知道幽娴草是诡域独有。
也许姐姐想起了什么,是关于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地方的记忆,是她和周慎云不曾经历过的。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几年前似乎有这么一个人,对她说过她不喜欢金边瑞香甜到发腻的香,唯有诡域独有的幽娴草的酸涩才可中和。
不,不会是她的,她已经死了。
浮月心里就像被揉皱了一般,她紧紧地握着拳,左手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发红的印记才控制住情绪。
周慎云看着浮月,眸子里一瞬闪过的悲伤被他发觉。可他知道,有很多事他和苏妄都不明白,浮月也不希望他们明白。
浮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就放入池中任之逐水飘零,转头又将那封信仔细叠好装入信封,装入袋中。
“姐姐......”苏妄低声唤了一句。
“嗯,”浮月看了眼似乎盯着她许久的两人,又看向那曲水流觞,只是说,“许是有人假冒诡域之人故意试探,不必理会。”
苏妄点了点头,就和周慎云一同上楼继续收拾藏书阁了。
留下浮月一个人,池中的流水哗啦啦地响着,白色的衣摆就垂在池边。
她抬手靠近鼻翼,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幽娴草的味道,但再仔细一闻,这股味道似乎又随着曲水流觞消失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