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梁上君子(2 / 2)
他的左胳膊小臂上有一道又深又长的刀口,伤口和衣服粘合在一起,血肉模糊。
浮月俯下身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那人却睁开眼,眼神带着防备地看着浮月,开口嗓子微哑,“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看看你是否体热,好让我知道是否有救你的必要。”浮月收回了手,站起身来,回了这么一句就去一堆酒酿中寻着些什么。
那人看着浮月的打扮,问道:“你是沽酒女?”
浮月并为回话,只觉得这人明知故问。她从众多酒酿中挑出一罐用瓷箔裹严的,掀开那层箔纸,那清苦的酒味就飘散出来,是冰凝酒。
冰凝酒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清酒,滋味清冽苦涩,却是镇痛凝神的良药。
浮月回头看了看那人,对上他漆黑的眸子,想了想又进厨房拿了条干净白布,然后拿着白布,一碗冰凝酒和些扯碎的麻布条,走到那人身旁蹲下。
“为什么救我?”那人打量着浮月,语气里仍是戒备。
“为什么不救你?”浮月眸子微抬,又说,“你死在这里我也脱不了干系,我不想丢了差事。”说着便要把酒往那人胳膊上倒。
浮月突然停顿,把那条白布递给他。
“这是何意?”那人接过白布。
“咬着,免得你喊叫起来把人招来。”浮月低声说。
那人忽地轻笑一声,便把白布随手扔下,“不必了,我受得住。”
浮月神色微怔,眼里却含着笑意,想着这人倒是倔强。
浮月先剪开他的袖口,又屏息凝神地一点一点把酒倒在伤处,替他清理着伤口,这人的确刚强,愣是一声不吭,只是额头密布的细小汗珠早已显出他在尽力忍痛。
浮月刻意略显生疏地将麻布条缠上他的手臂,然后就转身去她随身的那个破布包袱里取了一小包草药递给那人。
“这是何物?”那人坐起身来,靠在那堆杂草上,除了声音虚弱,眼神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三七,决明子,甘草,”浮月看了他一眼,“此三味草药可以活血化瘀,清热解毒。”然后就转身挑出几罐今日要卖的酒酿,置于推车上。
那人手里紧紧地抓住浮月给的草药,眼里眸子微动,默默了良久,才开口,“姑娘,你叫什么?”
浮月转过身,薄唇轻启,“浮月。”
浮月,那人低声念了两遍她的名字。
“我叫鄢十七,”那人用长剑支撑着站了起来,立即把那些碾成粉末的草药倒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口里化开,毒性似乎有所缓解,他冲浮月做了个揖,又说,“今日确是姑娘救了我的命,他日我必将报答。”
浮月听着这番话,只是笑着拂了拂手,就推着酒酿去了酒楼门口,张罗起来。
鄢十七看着浮月的背影,眼底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轻笑着就拖着沉重的身子,从后门离开了酒楼。
浮月忙着盛出酒酿,心里却仍然暗自思忖着那个鄢十七。
姓鄢?莫非是长挽城的鄢氏。那鄢氏家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鄢氏家宅更是常常大门紧闭,表面上是世代出海经商的家族,可谁知到底是何许人。
这个鄢十七,应该不是鄢氏血脉,或许只是个手下。身受重伤又像是出逃之人,保不齐是个弃卒。
浮月轻叹了口气,看着老厨师从后厨出来,一边走向她一边说:“丫头,可看到我的香榭放哪儿了?”
浮月对上老厨师话里有话的眼神,知道胡师傅是想问她刚刚那是个什么人,就先说,“胡师傅您这记性啊,昨日不是刚把香榭放在后院晒了?”
“是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还是要丫头帮我记着。”老厨师走近浮月,假模假样地帮浮月擦着案上滴落的酒酿,沉声道,“那个‘梁上君子’究竟是何人?”
梁上君子,这称呼倒是贴切。倒不是说鄢十七是个窃贼,只说他的确是在梁上,也的确是个君子。
浮月四处张望了两眼,才回,“似是长挽城鄢氏的人,只是受了重伤逃了出来。”
老厨师细细想着,鄢氏,有些耳熟,有个几年没听到这个氏族的事了。总之眼下构不成威胁,老厨师便微微颔首,回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