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娇妾(80)(2 / 2)
诚然,那个将军并不是一个会被枕头风轻易吹动的男人,但也不是全然铁石心肠的人,原本绛云这个腹中怀着孩子的爱妾或许只能让对方微微动摇,但本就有性命威胁在前,就能让对方倒戈。
沈照又缓缓一笑:“至于你欠你家姑娘的东西,等到她被接出宫,到时候也该偿还。”
绛云只记得肚肠都要搅在一处,说不出的难受,她还想着再求情,却被朱沱带走,朱步先与他们错身而过,来为沈照把脉:“今日王爷在校场上动得有些过了,如今很该好生修养修养,明日就不许再去校场了。”
沈照一愣,朱步先几乎要以为这位王爷要与自己讨价还价,连应对的话语都已经含在口中,但谁知沈照却只是微微一笑:“好,本王明日一定好生休息,不让先生担心。”
今日自己莫不是给这位王爷开错药了?
朱步先满腹狐疑的提着药箱从此地离开。
裴霈的伤势虽然不算轻,却也还未曾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且东宫那边几乎是掐着日子,等她刚刚能丢开木杖,且恰好入秋的时候,东宫那边便打发了盛献容来请她赴约。
这对裴霈来说,无疑是一种令人烦忧的邀请,尤其是盛献容此人,光是坐在裴霈的对面,哪怕此刻是白昼,那股从记忆中涌荡出的、令人恶心且让她始终恐惧的感觉,仍旧如同冰冷长虫一般,顺着小腿,一点点爬上肌肤,冰冷与黏腻的触感,始终让她有些难以忍受。
但在此刻拒绝盛献容,显然是不行的,拒绝他,就等同于拒绝东宫,而如今,她背负不起拒绝东宫的代价,裴霈只得挤出一点笑容:“还请盛大人先行,稍后妾便会前往东宫拜见太子殿下,如今腿脚不便,还请大人体谅。”
盛献容也知道眼前这位小娘子对自己的恐惧从何而起,但他故作不知,对于蛇来说,逗弄已经落入囊中的猎物,往往也是一种乐趣,况且獠牙已经压上那纤细而脆弱的脖颈,他无需担心猎物跑脱:“不碍事,殿下派本官来,本也是为了照看裴娘子,以免娘子受累。”
“且还带了轿辇来,娘子只需安坐即可。”盛献容心满意足的看着眼前人那细微的情绪波动,他的瞳孔因即将得手的兴奋而微微颤栗:这是太子殿下允诺过的好处,只要第一口肉奉献给殿下,肥美羔羊的剩下部分,就都是自己的。
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在盛家之时,他往往只能用自己嫡出兄长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果腹,如今却能吃到近乎完全属于自己的好处,何况此事,一箭双雕。
裴霈并不能从盛献容的目光里弄明白此刻盛献容在想什么,但是这也并不妨碍她的直觉:直觉中,她对眼前人的厌恶更上一层楼,甚至那种黏腻与冰冷的感觉,也愈发严重,甚至让她不愿意继续跟这个男人共处一室。
“那就有劳盛大人了。”裴霈在半夏的搀扶下迅速起身,且近乎逃跑般从盛献容的身边越过,而盛献容只是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眼睁睁的看着裴霈主仆两个进入那方为今日所设置的华美轿辇,虽然事情还未成功,但他仿佛已经能看见裴霈那张面孔露出绝望神情时的姿态。
盛献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开始提前享受其中的甘美滋味。
东宫派人来接裴霈的消息,自然传到康贵妃的耳朵里,但是来传递消息的宫人来得时刻并不是太好:寿康帝姬从宫外回来后,精神不佳,此刻好不容易有片刻清明,母女两人正对坐着说话,而原本神情还算平静的寿康帝姬,在听见东宫将裴霈接走的瞬间,神情便紧张起来。
“母妃!快去拦住东宫的人,若是被东宫的人将裴家那个贱婢接走,日后女儿只怕是要当真和亲犬戎了!”
她现在还记得将自己绑架带走的那些男人的话:自己不过是违背了东宫几次心意,便落得如此下场,且如今东宫那位怒气还未消散,更有当真利用她们母女二人做踏脚石的准备。
加上那位皇兄,早就对裴家那个贱婢垂涎三尺:若是让裴家女顺顺当当进了东宫,自己的皇兄必然舍不得让人代嫁,到那时,自己只怕是当真要去犬戎走上一遭!
康贵妃也知道将自己女儿绑走之人出身东宫,但东宫如今势如中天,她委实没有那个撄其锋芒的勇气,加上寿康自己原先也没有与东宫计较的打算,此事便轻飘飘揭过,谁知今日寿康却主动要自己与东宫翻脸。
“那裴家女不足为惧,到底出身不好,裴家如今身陷囹圄,她又能如何?”康贵妃委实不想让自己陷入险境,“且先等等再说,若是她未曾回来,到时候再去讨人也不迟。”
但寿康对于和亲犬戎一事,原本就有极大的恐惧在,此刻更是不依不饶:“母妃!您也想想,若是东宫当真要把人留下,以父皇的做派,我们又如何能把人要回来?到时候除了眼睁睁等着和亲犬戎,哪还有第二条路走?”
康贵妃原本是极其不愿按照寿康所说做的,但前一阵子那位天子对待东宫的态度,此刻还历历在目,且寿康到底是被她好生娇养长大的女孩,真要眼睁睁看着寿康陷入火坑,康贵妃万万做不到。
“蕉枝。”康贵妃出声唤人,往日里伏侍她的那位女官便上前等候吩咐,“你去把裴娘子拦住,就说本宫有要紧事要留下裴娘子,再与东宫那处说一说,钦天监送了消息来,裴娘子与寿康命格互为阴阳,离了谁都过不好,还请东宫日后莫要再请裴娘子离开。”
蕉枝颔首,匆匆走出宫门去办差,屋内留下两母女说话,康贵妃伸出手,帮着寿康帝姬将方才因一时激动而弄乱的被褥重新盖好:“你且放心,母妃绝对不会让你嫁给那蛮夷。”
盛献容被蕉枝拦住后,听罢康贵妃临时找出来委实不成样子的借口,面孔上便浮现出冷笑:“贵妃娘娘当真要跟太子殿下抢人?”
“盛大人此言差矣,贵妃娘娘也是一片……”蕉枝言语略微停顿片刻,缓缓道,“也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想必太子殿下能够体谅,盛大人也能够体谅,是也不是?”
他能不体谅吗?
盛献容腹中满是怒气:太子可以跟宫中宠妃对峙,却不代表他一个东宫属臣有这个本事反驳宠妃所求,且如今康贵妃手上还有个寿康帝姬,只要和亲犬戎一件事一日未曾结束,康贵妃便一日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神情阴冷,牙根互相紧紧挤压着摩挲,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动静:“既然如此,蕉枝姑姑可要好生照看帝姬以及裴娘子,莫要坏了贵妃娘娘的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