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娇妾(64)(1 / 2)
朱步先未曾想过会有这么一日。
他坐在女郎温软的绣墩上,身体还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发抖,他的手上虽然已经被洗干净了血液,但他看着,却仍旧感觉有浓郁的血腥气从手指上散发,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方才还清醒的脑子,这会儿却糊糊涂涂了,他甚至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只清楚太医院里飞扬起的血线。
裴霈端着茶,看着刚才口齿清楚伶俐的郎君此刻面若金纸,眼神木讷的姿态,便起身向莲花汝瓷香炉里添了一勺安神静气的香药。
这是已经被就地格杀的那位太医院判的独子。
但裴霈并不清楚为什么对方要来找自己,尤其是在目睹了生父死亡之后。
据她所知,牵连到太医院的事情,终止于太医院院判本身,并不牵连家人,就算眼前这位小郎君此后不能在太医院供职,以家学来讲,在民间开个医馆,日子兴许能更滋润一点。
但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如今的自己:以裴家给自己留下的东西,自己又何必入淮南王府这一趟?
原先难以理解的东西,反而在此时此刻变得能够轻易洞悉。
裴霈握着茶盏,怔怔出神片刻,复温和问道:“小郎君,你是不是想着要为令尊复仇?”
这一句话像是暗夜里骤然迸发出的火光,令瑟缩在夜色中的朱步先惊骇地颤抖起来,但他眼睛里那沉郁的颜色逐渐被星火点燃,紧接着成了两汪泪泉:“嗯!”
他只得这短促的一声答应出口,紧接着就是一阵不住的点头,仿佛小鸡啄米,但裴霈看着,却生不出什么觉得好笑的心肠:“我愿意帮你,只是你要知道,害了你父亲的那位,是韩大家。”
一席猩红的官袍随着裴霈的这句话骤然闯入朱步先的脑海里,纵使当时只是圆圆的看见,此刻也不曾真切地贴近,但朱步先却仍旧能够从那猩红的颜色里,隐约嗅闻到浓郁至极的血腥气。
冷意从尾椎处往上蹿升,他紧紧咬了咬嘴唇:“我晓得,我、我不怕!”
在灯火下,他的脸庞苍白,还掺杂着畏惧与惊慌,但渐渐生发而出的,是勇气与决绝。
裴霈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来,她道了一声好,便吩咐漱玉偷偷地去请沈照过来。
她这里到底不方便留着朱步先,况且朱步先现下也不适合继续留在宫里,要把人送出宫门,还是要沈照来办这件事。
等到能够改头换面的时候,自然就会让这位小郎君重新回到这处伤心地。
而朱步先消失不见的消息已经被小黄门递给韩大家,这位年纪不算很大,但已经是宫中不少太监头顶老祖宗的大太监,抓过一方帕子将脸上的血沫擦拭干净,嗤笑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走了便走了,况且陛下的意思也是不要牵连家人,由着他去吧。”
在他的脚下,太医院的朱院判死死睁着眼睛,身首分离,血液顺着砖缝渗透进太医院不知道吃了多少代先人热血的泥土里。
新上任的太医院院判扫了一眼这位前任,心有戚戚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庆幸。
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情,自己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爬上院判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