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娇妾(51)(1 / 2)
裴霈正式踏入宫中,是夏日最炎热的一日,个人都各自换上轻薄衣衫,车马里摆着冰鉴,被康贵妃派来接人的青琐郎立在垂花门下等候,裴霈领着半夏与漱玉登车,临走前被蔺江陵握住了手,隔着帷帽,裴霈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在宫中,行事谨慎为上。”
那只手带着微微的潮意,说不上让人如何安心的感觉,却始终残存在裴霈的指尖,她轻轻应了声好,在小黄门的目光里抽回手:“世子在外,也要努力加餐饭,照料好自己才是要紧事。”
这仿佛是寻常人家恩爱夫妻的告别,但无论是裴霈,亦或者蔺江陵,心里对于这场别离上所覆盖着的温情面纱,都有着深切的认知:你来我往,真心假意,谁也不能确保真假几何,无非是临行前的一点触动,彼此的心思藏在各自要算计的事情背后,朦朦胧胧让人看不分明。
车马往前走,淮南王府被抛在身后,王府离宫中不远,冰鉴里的冰化开五分之一的时候,马车就稳稳当当停下,一只苍白而纤细的手挑开帘子探进来:“请娘子下车换步辇,贵妃与帝姬正等着呢。”
这声音格外耳熟,裴霈却不能随意掀开帷帽去看:她如今身份不大妥当,再怎么都要等正式进入康贵妃所在的宫室后,再露出真容,否则宫中双双眼睛都盯着这里,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事,倒霉的还是她自己,说不定就会被谁顺势查出米铺里藏着自己大伯父的事情,到时候闹到天子面前,绝不可能善了。
主仆三人下车换步辇,又过了盏茶时间,自有宫婢上前引着三人入内,半夏跟漱玉照旧被留在外头,只让裴霈一人走入内寝,向康贵妃请安。
甫入内,就有女官上来伏侍着裴霈摘下帷帽,裴霈这才看清身处之地的真貌,仿佛要以为回到自己在霍家的碧纱橱内:此地锦绣遍地,珠翠环绕,设的是西洋来的赤金红宝玻璃镜,翠玉搁上放的是玉雕乳瓜,展翅架上铺陈开的,是雀金纱的外裳,室内铺陈着卷莲状的汉白玉香糕砖。
室内焚着香气甜幽的降神芸香,水晶的葡萄花鸟奁式雀纽香炉里云卷云舒,如盛云在内,种种精致,饶是裴霈,也有些目眩神迷,但当她看见款款而来的康贵妃时,如遭雷击般顿在原地,她张了张嘴,舌根发木:“……妾、妾见过娘、娘娘。”
她是不是就是自己母亲?
裴霈第一反应是这个,但很快又将自己否定:自己的母亲分明是那样温柔的女子,离家假死前,分明还怀抱着自己,为自己梳头读书,又怎么会是对她颇有恶意,对裴家颇有恶意的康贵妃?况且两人纵使相似,总归是有不同的……
她掀起眼帘,试图从眼前这位宫装丽人的身上寻觅到与自己娘亲不相似的地方,她的目光落在康贵妃未曾佩戴珥饰的耳垂上,那处光洁如玉,并不见任何瘢痕。
裴霈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自己的母亲曾经在为自己制作点心的时候弄伤耳朵,耳尖曾有大片瘢痕,绝非如今这般光滑如玉的模样,只是心里头有了坏心,难免就会想更多,但碍于宫中规矩,裴霈也不好多看,只能暂且将视线挪开,毕恭毕敬垂下脑袋去行礼问安。
“你可是觉得本宫与你母亲格外相似?”康贵妃看着眼前这个生得貌美的小娘子,含笑开口,“若非这与你娘亲相似的皮囊,只怕本宫还不能有如今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