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蹈艳火(1 / 2)
春枝原本也还指望着自己的主子能救下自己,但听得裴大夫人几句话,便被掐灭了希望,只是求生本能让她仍旧在不停挣扎,而就在裴大夫人与荣氏说这几句话的档口,那滚烫的瓷盅终于贴上春枝的嘴唇——
难以名状、让院子内不少丫鬟婆子都发颤的惨叫声从春枝嘴里发出,那滚烫着还在冒出气泡的羹汤,就这样灌进她的口中、流入肚肠里。
春枝只觉得有一把滚烫尖刀从嘴里捅进喉咙,又插进肚腹,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搅烂,又烧得干干净净,仿佛内脏呕荡然无存。
极致的痛苦下,春枝忍不住眼泪直流。
一碗汤灌下去,那些厨房里出来的婆子当即松开春枝,没人搀扶借力,春枝当即就瘫软在地上跪倒,她捂着喉咙却哭不出声,唇角红透:可以想见日后会是怎样的狰狞。
但裴大夫人只是捋了捋衣袖:“漱玉,去库房里取最好的烫伤膏药来。”她又扫了眼春枝,“横竖是要以色侍人,总不能让你毁了吃饭的东西。”
荣氏这才意识到,哪怕是身在裴家这等从无妻妾之争的家族里,能够执掌一家事务的自己婆母,也绝非什么良善之辈。
温和与宽厚,永远只对有所情分的人。
荣氏低头看着春枝,久久没有动静,但是裴大夫人也始终没有挪动脚步,等候着荣氏的反应。
“把春枝带回去上药吧。”
片刻后,看着已经昏厥过去的春枝,荣氏终于开口,她并没有俯身去安抚春枝,也并未亲自搀起春枝。
裴大夫人这才收起视线,领着荣氏往裴二夫人的院子里走出。
……
水冯庄里,王进宝家媳妇坐在床边,目光放空地盯着门外,眼睛显得又空又大,眼圈下黑黢黢一片,憔悴的有些过分,她手指不安分的搅动着,门外倏忽传来一阵沙沙声:是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但她当场从凳子上弹起,警惕地盯着门外。
但门外只有槐树的叶子在来回摇晃。
片刻后,庄头媳妇同样憔悴的脸出现在门口:她已经整整三日未曾好生睡过一个好觉了,这阵子总是杯弓蛇影,稍稍安睡就人影吊在门下晃动。
偏偏她们推开门,什么也没看见。
她沉默着坐在王进宝家媳妇身边:“实在不行……咱们还是给姑娘办个超度法事,人再这么下去总是吃不消的。”
“办法事?办什么发事?到时候问起来你怎么说?若是教京都里的主子晓得,明眼人就都能看得出来,是你做了对不起姑娘的事,在做贼心虚,惦记着要从姑娘身上忏悔,到时候闹开了,奴杀主,杖一百,流徙三千里,还得害了亲戚!”王进宝媳妇嘶哑着嗓音,眼底通红,“你别作死!”
看着她这幅样子,庄头媳妇张了张嘴,分明想说些什么,但是又理智的闭上嘴巴:佃户们之间也人心惶惶,人总是畏惧鬼神,与收成比起来,当然还是自己的性命最为要紧,有几个怀着孩子的妇人都因此事闹得见红。
谁也没办法不害怕。
说到底都是凡夫俗子。
王进宝媳妇没能察觉庄头媳妇看过来的这一眼,只是不耐烦道:“你有空在这里说这些事情,倒不如想想怎么好好善后,再过几日,她就该到下一处了,到时到不了,你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