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工（1 / 2）

许氏心里正不痛快，随口道：“你说。”吴舅妈向素光投来好奇的目光。

素光把手往身后一背，挺起胸膛，认认真真道：“舅妈这些年来幸幸苦苦为家里操劳，耗尽心血，可家中仍旧一贫如洗，是为什么？穷根究底，还是挣钱的路子不对头。舅妈家里人手有限，却还是一心一意扑在地上，指望秋收时候的粮食卖了换来一年的穿戴和旁的支出，可地里的产出有限，注定了收益不会丰厚，万一遇到宅年光景更是惨淡。为何不换个挣钱思路？到镇上谋生去。哪怕是在酒楼里做小工，一个月赚取的工钱亦比种一个月的地丰厚。”

吴舅妈瘪着嘴：“我何尝不知道出门挣钱快？可咱们这样的人家，一没手艺，二没人脉，就是到大户人家当老妈子人家都要嫌弃手脚粗笨不肯收。况且，家里也离不开我啊，老太太年纪大了，你舅舅常年是个病秧子，家里又有三个孩子，樱桃还没出门子……”

一件一件，说起来都是麻烦事儿。许氏也跟着沉重地叹气起来。

素光轻轻摇头：“舅妈误会了，我说的不是舅妈，是樱桃。”

“樱桃？”

“舅妈被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绊住了分身乏术，但樱桃能出门挣钱啊。她今年有十三岁了吧？那天我一进门就看到樱桃在熬粥，屋里屋外收拾得井井有条，一看就知道她是个勤快能干的好孩子。娘，我们聚兴面馆不是还要招小工么，让樱桃试一试怎么样？”

普通庄户人家的姑娘从小干农活儿，十来岁就是一把干活儿的好手，喂猪，洗衣，割草，带弟弟妹妹们，从小就被母亲往勤俭持家的方向培养，更别说樱桃这样的家境了。有时候许氏太忙，全靠樱桃一个小姑娘照顾一大家子人，给许平熬药送饭，给老太太擦洗身体，给弟弟喂饭换衣等，全是她一个人做。难得的是她竟然任劳任怨。

听完素光的话许氏眼前一亮，吴舅妈却眼眶红了。

“娘，我愿意到姑母的面馆里干活儿！”不知什么时候，素光几人的对话已被屋外的樱桃听见，她跑进来主动跟吴氏表明心意。

吴氏有些犹豫。樱桃是她第一个孩子，这么多年陪她风里雨里走过来，就像她的左右手一样，现在突然要离开，虽然是去到亲戚家里，且她知道许氏看在亲戚的情分上一定不会薄待樱桃，但她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把这只手砍去。吴氏呜呜咽咽抹起眼泪。她平时五大三粗一个人，此时再也忍不住了。

樱桃看出她的不舍，劝道：“娘，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况且您到镇上卖农货也能见着我啊。”

小姑娘看着母亲，眼睛里满是坚定。不愧是吴氏生出来的，性子里学到了吴氏的坚韧：“娘，您看我们家里这个样子，光靠您一个人支撑，又能支撑多久呢？我长大了，能为这个家庭出力了，就该出一份力气才是。您放心，我会努力干活儿，听姑妈和表姐的话，绝不给姑妈和表姐惹麻烦。”后面几句话压在心里没说出口——当初表姐不就是到了镇子上后，姑妈家才混出个人样么，表姐能做到的事情，她未必不能做到。

许氏听着樱桃这一番保证，感动不已，不由得想起当初素光要穿上男装去顾记米铺当账房的样子，别说，两姐妹还真挺像。她一手拉着樱桃，一手拉着吴氏：“樱桃这么懂事，真是惹人疼。弟妹放心，只管把樱桃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就像照顾我的女儿一样。”

吴氏终于被说服了。她想到樱桃早晚要嫁人，趁着说亲前给自己攒点嫁妆钱是要紧事。点头之后，又拉过樱桃来嘱咐了好几遍要听话，樱桃一个劲儿点头。

许氏和素光当晚就带着樱桃一起走了。樱桃也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无非是几件旧衣裳，随便找个包袱皮儿一裹，背在背上就走了。

三个人又走了俩小时的路回到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