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功德任务(2 / 2)
弓文博抬头看了老牛头一眼,笑了笑,“任何工作,都有他的妙处!”
老牛头:“好后生,有见识,有气魄!”
一回儿工夫,两人忙活完了,便回到老牛头的床边坐下。
老牛头喝了一口酒,缓慢说道:“老弟你是做什么的?”
弓文博:“老哥,我的职业是医生,解除病人痛苦是我每天的工作。我白天见到的都是患有各种疾病的活人,所以偶尔也会在晚上来这里看看这些曾经的病人,看着白天的求医病人,再看看这里,想想活人与死人到底有多少不同?。。。”
老牛头:“这不同大了去了!”
弓文博:“怎么讲?”
老牛头:“活人中,每天多少欲望?为了实现这些欲望做了多少好事与坏事?有几个能看到自己一旦死去的样子?你看看这里,柜子里放着他们,空间是一样的大小,他们也不会抱怨冷啊热的。。。不会再有争财贪欲的念头、也不会再与他人争强好胜、争风吃醋。。。生前的尊卑、高贵、贫贱,全都结束了,到这里一律平等,谁也不比谁神气,都是一副臭皮囊!臭的我老牛只有不断喝酒来压下心头的嫌弃。。。什么科长、局长、亿万富豪。。。谁也不用给谁点头哈腰,这里,比天堂都公平,在天堂还有职位高低呢,在这里,哈哈,没有一点点分别!。。”
弓文博:“老哥,你认为人活着应该是为了什么呢?”
老牛头:“为什么活着我说不好,活人的事情我十辈子也整不明白,我只知道,人死了就是一堆臭肉,连死羊、死狗、死鱼都不如,它们还能给我老牛做下酒菜呢!”
“砰砰。。。”有人敲门,又有活要干了。
老牛头打开门,一具尸体送了进来,一对中年夫妇嚎叫着,哭说着不舍,对医生的劝解,两夫妇发出咒骂,甚至大有动手之意。
老牛头从护士手中接过推车,便准备干活了。。。
“不许动我父亲!我要作为证据去告你们!”两夫妇怒吼着。
老牛头目光都没抬:“家属有准备的衣服吗?”
男人:“准备个屁!我准备的是我爹住院的衣服,到你们医院,我准备寿衣干什么?!”
老牛头见过太多的死者和家属。。。他仅从哭声,就能判别出其与死者的关系、以及与死者生前感情的亲疏,更是能听出哭声的后面是做作、表演、敷衍、真切、痛悔。。。是啊,几十年都只在看一个情节的剧情表演了!什么样的影帝、影后,在他眼里都是小儿科!!
老牛头不用抬眼,就知道这是一对不孝儿女的医闹:“混账!把你爹送到医院,医院就不能让你爹死?你进来看看,看看你爹比这里躺着的这些,有什么不一样?!看你爹的样子应该也有七十多了,比秦始皇都多活了二十多年呢!。。。你到底想不想让你爹穿的体面些?如若不然,把你爹拉回家,你自己给他洗澡、穿衣。。。”
老牛头整天跟死人相处,老眼中难免有几分诡异煞气,这几句浑话一出,还真是能镇得住浑人。吵闹之声低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弓文博坐在医院综合大厅,他的第三个任务是----对医疗资源的消费、消耗调查。
一大早,一对青年夫妇急匆匆来到划价取药窗口,递过诊断及措施建议书。
医生:“根据医生建议,你这个病情需要住院开刀手术的,请你先办理住院手续吧。”
男人:“医生,我们今天上午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开点止疼药,我们上午的事情办完后,再回来办理住院手续。”
医生:“不行!这个药我不能开!你们最好立即住院。”
女人手捂着肚子,似乎真的很疼。。。
男人双眉紧锁,似是反复斟酌,最后,他又把头探向窗口,:“医生,你想想。。。”
医生没等男人说完,不耐烦地摆摆手:“下一位。”
男人又急切地看向女人,女人一手捂着肚子,向男人摇摇头“上午必须去,不能耽误。。。”
弓文博看见两个人为难的样子,向那个男人招招手,男人见弓文博也是穿白大褂的,便立即搀扶着女人走过来。弓文博示意女人伸过手来。。。。弓文博入手探了探脉,立即断定:肠痉挛。之后,弓文博又从男人手里取过诊断书“急性肠炎,立即开刀手术。”
弓文博摇了摇头,男人急切地问:“难道必须立即入院开刀吗?能不能拖到下午呢?医生,我们上午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办。。。”
弓文博看着着急的男人,“去那边倒一杯热水来。”
男人立即听从弓文博,去旁边取来一杯热开水,弓文博示意女人坚持喝下去。
之后,弓文博与他们东拉西扯地说这话,不知不觉,五分钟过去了,女人渐渐没有了原来的疼痛。
弓文博:“现在应该好点了吧?你们可以去办事情了。”
女人:“还真是好多了呢,也许是这一阵急痛过去了,我们马上去办事,太谢谢您了!”
两人真诚地感激过弓文博后,就匆匆走了。
“庸医?还是心太黑?”弓文博低声地骂了一句。
一个六十多岁的农村老太太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走到划价窗口。。。
医生:“住院治疗,每人十个吊瓶,总计1500元,交钱吧。”
老太太像是听错了:“医生,你刚才说多少钱?”
“一千五百元”
老太太顿时坐在了地上,泪水涌出:“医生,孩子的父母外出工作了,把孩子交给我,谁成想不小心我被传染了感冒,又传染了孙子,我们俩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一千五,我上哪去弄这一千五呀!医生,你看看能不能只给我们开点便宜的药,我们回家吃,这吊瓶就不用啦!。。。”
医生:“我不是处方医生,我无权给你另开处方,这个真不行!。。。”
医生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和婆婆,一副很为难的表情。。。
老太太用手捂住嘴,把孙子搂在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满脸淌下。。。
老太太的举动,大厅里的许多人也只能摇头,投来同情的目光。他们在想---“自己的母亲得感冒也需要一千五百?有没有过呢?母亲从没有打电话要过呀?他们没有感冒过?。。。”
老太太的泪水,滴落进小男孩的脖子,小男孩很懂事地转过头,用手替奶奶抹去眼泪。。。
一对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女从取药部走来,拿过老太太的诊断书与自己的诊断书对照了一下,
女青年:“老太太,我看我们得的是相同的病毒性感冒,我刚取了药和吊瓶,这十个吊瓶足以让我康复了,这个药给你用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吃它。。。”
老太太慌忙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药,感激的脸上又露出担心、和想拒绝的表情,生怕这姑娘不吃药会治不好病。。。
小姑娘显然看出老太太的担忧和顾虑,肯定地向老太太点点头。旁边的男青年也真诚地点着头,似乎是再给小姑娘作证。。。
老太太接过药,对两个青年千恩万谢之后,领着小男孩走出了医院大厅。。。
坐在大厅一角的弓文博,眉头紧皱着。。。
“让开,让开!给老干部让开!。。。”
一个五十多岁、干部模样的人夹着包过来了,后面一个像是办事员的小青年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挂着呼吸辅助器。这个中年人直接插到排队的最前面,把诊断书递进窗口。
在排队的人中,有几个人对他插队颇为不满,这人却满脸愤愤不平地回头扫视众人:“一个老革命干部,如今看病竟然还需要排队?回头必须要找院长谈谈----”接着,他又转向医生窗口:“药开的这么少,这也太不尊重领导了吧!!。。。”
划价的医师显然认识这个人,只是默默计算着,之后,便把缴费单递过来。。
“全额公费你不知道吗?”
医生垂着眼小声说道:“请您签个字。”
。。。
在排队的人中,有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高声说道:“人们对老干部的尊重,那是发自内心的;人们对某些飞扬跋扈的干部,也是深恶痛绝的!某些人大可不必如此嚣张,什么是老干部呢?就是他曾经是秉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宗旨的人。。。”
五十多岁干部模样的人,威严地转过头来,刚欲发作,这个成年人立即接着说道:“这里的监控系统很完备,如果过于不守规矩,一个电话,什么纪检部门、公安部门的便不会置之不理!。。。哈哈哈。。。”
这个干部模样的人,恨恨地没有再说什么,插队来到取药部,之后拎起一大包名贵药物走了,所有的医生们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午饭的时候,方七寻又凑到弓文博身边,虽然她有说有笑地逗着弓文博,后者却一反常态,很少接语,他的心情并不太好。只是当得知方七寻已经获得十二个贡献值后,才如梦初醒般的略略笑了笑,表示祝贺。。。
下午,弓文博来到医院门口,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物。其中,一个三十岁妇女的举止引起了他的注意,她时而拦住来往的行人搭讪,时而向某些前来医院的人推销着什么。。。。
“医托?。。。”弓文博又摇摇头,也不像,出于好奇,弓文博向她走去。。。
妇女一抬头,弓文博正认真地看着她。妇女:“你是来医院看病的?”
弓文博微笑着,没有回答。
妇女打量着弓文博,两眼微眯地看了十几秒钟,:“恕我直言,你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而且,再过两小时,你的头部会感到昏胀,而到傍晚,你会有大麻烦缠身。。。”
“算命的!哈哈,”弓文博心中暗笑,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今天碰上个给修仙之人看命的!!
弓文博:“对一个来到医院的人,说他心情不好,这也算你的神通?你接着忽悠。。。”
妇女:“你不用不信!我刚才所说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验证。而且你我之间是有缘分的,今天傍晚,我就在这里等你。”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弓文博目送妇女走后,笑着摇了摇头,接着,他的脑子里又开始了自己的第四个任务思考----人们为了身体的某些病症,花费多少时间成本?财产成本?耗费多少公共资源?如果医疗系统从根本上实行坐家线上诊断、治疗,医疗问题能解决到什么程度?。。。。
目前的医药浪费、医疗资源浪费甚至比公共资源的浪费还严重。。。如果进行医疗改革,会带来那些积极意义?会引起哪些消极影响?会出现哪些改革阻力?。。。
渐渐地,弓文博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脑子里问题满满的,就是转不动!思维陷入了原地绕圈,不知不觉地,后脑有些胀痛。。。
弓文博抓了抓头发,不见减轻,有晃了晃脖子,依然不见效果。
“他妈的!”弓文博忽然想起那个妇女的话,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快五点的时候,弓文博去找方七寻,两天的任务时间结束了。方七寻非常兴奋,这次任务,她获得了十六个贡献值!这是她之前不敢奢望的,两人说笑着走向医院大门。
突然,医院大门处聚集了一堆人,只见一伙人将一具尸体摆在大门口,又哭又嚎,又叫又骂,这一下,大门进出受到了影响。门口的保安试图上前阻止,却遭到了几个人的推搡。。。。一幅“医疗事故害人性命;讨还公道必须赔偿”的双面标语,死死挡住了医院大门,一群不明是非的人们围聚着,医院的麻烦来了。。。
医院公关部、院长办、院长。。。陆续赶过来,积极与闹事者交涉,试图将堵塞的大门疏通。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躺在地上,撒泼哭嚎。。。还有几个手持丧棒的青壮年护在尸体旁边。。。
弓文博挤到大门口,一看死者,这不就是自己昨晚为之洗身的于老头吗?。。。
由于昨晚的缘故,弓文博白天还真去查阅了于老汉的病理诊断和医疗处置方案,弓文博并不认为这个医案有任何不妥。。。不存在医疗事故之说。
这于老头的儿子越闹越疯,竟然将劝说的老院长一把推倒,老院长猝不及防,趔趄着摔倒在地上,眼镜也不知掉在何处,弓文博扶起老院长,失去眼镜的老院长看不清谁是谁,只是一直说着:“有什么看法和意见到办公室去谈,不要影响医院正常秩序。。。”
那个闹事的浑人,自有他的浑想法,心想,只有让院长感到威胁、感到麻烦,自己的要求才能得到满足。于是,他气势汹汹地举着丧棒,再次向院长扑来。
弓文博即使再怎么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他上前用身体护住老院长,另一只手迎向砸过来的丧棒,经弓文博这一顶一抗,浑人被顶出几步。浑人见弓文博这个不是穿白大褂的人出来阻止他的好事,怒从心头起,再次向弓文博扑来。
弓文博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进来的想法,对于现场的突然冲突,也毫无准备,头部骤然就挨了一丧棒,弓文博的脸色略微起了一点变化,双目之中,隐有冷意射出。
弓文博:“你叫于宗训吧,你的父亲叫于诚实。。”
浑男人见弓文博叫出自己及父亲的名字,一时不知所措,“难道这人认识自己?”因为摸不准对方来路,只好用强硬的语气说道:“你怎么知道?”
弓文博:“昨天晚上,是我为你父亲擦的身体穿的衣服。。。而且,我今天调阅了你父亲的诊治档案,你父亲今年七十六了,在一年前,因为肝硬化晚期并发症前来医院治疗,医院给出的医疗方案是三个选项-------1、肝脏移植;2、脾切除延缓;3、中医保守治疗延缓。医生个人倾向于第三方案,而你却主张第二方案。昨天下午,你发现你父亲晕倒在送肥料的田间,便送来医院,未经诊治,便已经死亡。你说你父亲的病例是医疗事故,有何依据?”
于宗训顿时傻了眼,眼前这个人既然昨晚在太平间干活,那就不应当是医院的什么重要人物,更不可能是医生,而他又怎么可能调取到医疗档案?。。。
周围众人当听说死者一年前就肝硬化晚期并发症,手术后活了一年,之后再发病送来时,未经诊治。。。
“这也算医疗事故?”
“不是未经诊治,已经死亡吗?”
“一年期的诊治,不是又活了一年吗?那可是晚期并发症啊!”
“这个病需要营养、休息,老头都七十六了,又动过大手术,还往田里送肥料?这个不是医疗事故,是个不孝事故吧!”
“呸!原来是个人渣呀!”
于宗训开始还想向说话的人发浑,但见这么多人出言议论,让他不知向谁发飙。
“就是医疗事故!虽然我爹是肝硬化晚期,但是经过手术后,至少还应该再活五到十年,现在,手续后才活了一年,这不是医疗事故是什么?!你们医院至少要赔偿我爹四到九年的命!”
弓文博:“你说的应当活五到十年的依据是什么?我做医生这么久,还从未听过这么神奇的医理呢!。。。”
于宗训:“网上都这么说,好多人也这么说,当初做手术的医生也说有这个可能的。。。”
弓文博:“于宗训,每个人都会得病,难道你认为每个人的病,只要送到医院,交给医生,就一定都能治好吗?如果是这样,不用学神仙了,住在医院就能长生不死了。。。再说,索要医疗赔偿,你依据的应该是法律吧,既然你依据法律,为何不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提出?你现在抛开法律地在这里闹事,不就是想绑架这周边站着的不明真相的人们支持你的无理敲诈吗?!于宗训,你的父亲七十六了,一年前就已经肝硬化晚期并发症,手术后,理应让他注意休息,而不是让他往田里送肥料这样的重体力劳动!恐怕你这不算孝道吧。你父亲死后,你连寿衣都不给他买,是医院为他提供的这套寿衣;你们夫妻连衣服也不给他穿,是我给你父亲洗的身体、给他穿的衣服。。你们也不怕有没有阴间判司审判你们?
你不守国法、不尽孝道、不信神明,能驱使你的大概只有钱财了吧!!”
众人:“呸!这样的人渣,鬼神早晚会去找他的!”
“这是典型的鬼迷心窍!”
“别侮辱了鬼,鬼还怕阎王,也不会干出这种事来。。。”
“猪油蒙了心,钱财迷了眼。。”
“猪都比他更善良,就他这样的,禽兽不如!!”
众人议论着,于宗训眼看自己正被众人唾骂,而那几个找来帮忙的人也早就悄悄跑掉了。。。
于宗训恼羞成怒地指着弓文博,:“好,爷记住你了!敢说出你的名字吗?”
“我叫弓文博!”说完,他向众人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之后走出了医院大门。
众人也都痛骂指责于宗训夫妇,渐渐散去了。。。
方七寻追上来时,弓文博站在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面前,他转身对方七寻说道:“七寻,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
方七寻看看弓文博,再看看那个妇女,没再说什么。
见方七寻走远,弓文博与妇女很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