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室迩人远,安灵布奠(2 / 2)
三平通透的回答让廖杰卿哑口无言,挑了挑眉毛,没有反驳,只是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在先生手底下待太久,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了。
一个个牌位摆在一个个盒子的前面,由他们的父母,妻儿,朋友认领带走。
他们或悲伤,或麻木,有的人抱着怀中那个小小的木盒,伤心欲绝;有的人急不可待地翻找起遗物中有没有留下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更有甚者,居然对着逝者的牌位破口大骂,踩了几脚后还得吐口痰才解气。
众生百态,真是精彩。
老流民的办事效率奇高,没过一会,就把这荒郊的大多数流民都召集了过来,挨个记录名字。
记载着流民名单的小本子被郑重地递到了钱通的手中,接下来,将由他到官府那边走一趟,给这些流民办理入城的手续,再安置钱家在城北空置的房地中。
解决完了城北荒郊流民们的安顿后续,廖杰卿三人告别了流民和钱通的队伍,拿着一块不起眼的牌位和一个木盒子,来到了今天的最后一站。
一群死去的流民的家。
“白汉哥还有廖哥哥和三平回来喽!”
三人刚回到营地,二狗就卖力地吆喝了起来,将整个营地的“人”都叫了出来。
“好你个臭小子,为什么叫他俩是哥哥,叫我就是三平了?”
三平揪着二狗的两个脸蛋往外扯,让他连连呼痛!
“叫姐姐!”
“坏,坏女人,别扯了,嘴巴要烂了。”
“你叫我什么?”
“我错了,三平姐姐,你放开我吧!。”
二狗宁死不降,梗着脖子,扯着嗓子,也要和三平抬杠!
三平自从得知了这些苦命人过往的那晚上后,就再也没嫌弃过二狗,两人也是一直打打闹闹,关系好得很。
两人耍宝一样的对话引得众人一阵发笑,直到白汉拿出了那块磕着李兄弟名字的牌位时,气氛又沉了下来。
“婆婆,对不起。”
白汉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沙哑着声音道歉后,又低着头将李兄弟的遗物递了过去。
婆婆颤颤巍巍地接过儿子的遗物,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进怀里,仿佛想让这些东西,和自己的血肉融在一起。
她知道,她早就知道了。
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孩子只是忙,没时间回来,但是她自己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娘什么都懂,娘只是希望你能回来罢了。
拿着血迹已经干在上面的衣服,李婆婆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给孩子绣在衣服上的名字。
李安,李安,平平安安。
她盼呀盼,盼呀盼,盼望着儿子平平安安,盼望着他成家立业,盼望着他长大成人。
为何盼到最后,只盼来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她想不通。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她想不通。
是丧子之痛,亦或是苦苦等待得到答案后的解脱?
两滴浊泪打在了“李安”两字上,李婆婆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来一个字,沉默无声地哭着。
围观的流民也都散开了,没人上来说什么节哀顺变的话,没人开的了这个口,也没资格开这个口。
婆婆从日薄西山,哭到了月上梢头,眼泪都流干了,两只眼睛无神地盯着手中的衣服,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哀莫大于心死。
白汉将失了神的李婆婆搀扶了起来,她也没有反应,只是呆愣愣地任由白汉引路。
把婆婆送进了帐篷里,白汉将李安的牌位放在了婆婆帐篷里的空地上,再次弯腰向老人道歉。
“对不起,婆婆。”
转身离开了简陋的帐篷,白汉的耳边吹过一阵风,就像是谁人的低语。
“谢谢。”
廖杰卿和三平对视了一眼,走到白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三人静静地坐在火堆面前,看着风吹过后摇曳的篝火。
“谢谢。”
良久的沉默之后,沙哑地声音从白汉那边传来。
廖杰卿望了过去,平日里没心没肺的白汉,此时的脸上也挂满了泪珠,低着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窘迫。
廖杰卿没说什么,他不擅长说些安慰别人的话,此时开口,还不如不说。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三平说道。
真是烂到极点的安慰。
廖杰卿没绷住,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会破坏气氛的人在这里,真是失敬。
白汉抬起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着蹩脚的安慰。
见两人都是一副怪表情,三平倒没觉得有什么,一脸正色道。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打小,我就喜欢看一些写江湖侠客的话本,最大的梦想就是像话本里的侠客一样,行侠仗义,游历四方。”
“但是长大后,就发现这个梦想还是太远了。”
三平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严肃的表情,搞得廖杰卿也收起了笑脸。
“这个世界和里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三平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
“明明大家都生活在同一片天下,照着同一个月,但为什么就是要分个高低贵贱呢?”
“话本里的大侠,都是铲尽天下不平事,为国为民,游历四方。”
“可我却连一个小小的江渝城都走不出去。”
三平的脸上闪过了些许迷茫,但随后,她的眼中又充满了坚定。
站起身来,三平指着远处的城北,一字一句,认真道。
“打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定,既然当不了为国为民的大侠,那就去当城北百姓的英雄。”
“我要拯救城北苍生!”
她走到白汉面前,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致歉道
“荒郊的百姓,也是城北的一份子!先前没有帮助到荒郊的百姓,我真的很抱歉。”
这...
白汉看着三平认真的表情,张口声却哑。
从未有人将流民们的命看的和城里百姓的命一样重要,三平是第一个。
两人相望无言,气氛又变得悲情了起来,白汉的嘴角开始颤抖,好像随时能哭出声来。
“切,拯救苍生?不就是偷东西吗,说的这么高贵。”
廖杰卿斜着眼睛,泼三平冷水道。
“要你管!就你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