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野狗少年的天空 12(2 / 2)
他不在意被孤立,不可能受霸凌,学校宿舍生活比起小时候简直就是英语老师最近教的:a piece of cake(小菜一碟)。
真正地挑战来自于高二那年,也就是金凌初二,十四岁那年。
那是六月高考中考季,金凌放假回到老家,父亲喝得烂醉如泥,看金凌不顺眼,操起家伙就开打,金凌被打得疼得受不了,就偷拿了家里的钱跑路了。
严辰连续几个星期没在学校里见到金凌,便跑去初二年级问是怎么回事,听他同学说,金凌偷了家里的钱被父亲抓回去,挨了一顿毒打。睡到半夜,家里着了火,两人一起葬身火海。
金凌死了。
严辰难以置信,他扯住金凌同学的衣袖向他求证:“你说的可是真话?”
“是啊,我和他一个队的,就住没多远,那天晚上我们好几户人家都听见金凌挨了他爸的打,说他偷钱。”
初二的小孩不比高二的严辰,被他扯得衣服都扯大了,看上去也不像在说假话。
金凌死了?
严辰突然感觉到自己脑袋里空空一片,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又怎么坐下的,只知道有人只是跟他说了一句话,就挨了他一脚。
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训斥,“为什么无缘无故打人?”
严辰张了张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金凌死了吗?从小到大这样的小伙伴有很多,不缺金凌一个,况且他还是个小屁孩。
但是这样的小屁孩,又的的确确只有他一个。
“我弟死了。”他说。
班主任本来还在叨叨教育理念,突然停了下来。
“你弟死了?”班主任以为的是严辰妈妈再婚生的那个弟弟。
“嗯。”严辰的一滴泪落下来,他快速地用手背擦去,咽下了咽嗓子。
班主任沉默了几秒钟,起身拍了拍严辰的肩膀,不打算再教育他或是处罚他:“我知道你不容易,不过,人来到这世界上,如果都是容易的事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古诗和遗憾了。”
班主任是教语文的,尤爱讲解古诗里的意向,严辰记得很清楚,当他讲到“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时,有片刻的哽咽。他说:“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丈夫早已战死沙场成了白骨,妻子还在盼望自己出征的丈夫早日归来,这不是天下最令人心痛的事情吗?有些事情早已有定数,可是还在怀抱着期望。等你知道答案以后会看那段日子,会觉得自己是可笑呢,还是可悲呢?”
对啊,严辰问自己,是可笑呢?还是可悲呢?
他向班主任请了假,说回去奔丧,班主任二话没说同意了。严辰根据自己的记忆找到金凌的家,果然,已经被烧成了残垣断壁。到处都是黑黢黢的一团,甚至连院子里的池塘,也变得浑浊不堪,曾经他躲过雨的大树被砍掉了枝桠,只剩一轮光秃秃的树干。
他走上去数了数树干的年轮,有二十圈,树已经活了二十年,而严辰才十四岁。
他逮住一个过路的人问金凌埋哪里了,路人指了指屋后的山坡,新的坟包小的那个就是金凌的坟。
他带上饮料和零食还有一只鸡腿,放在了连个碑都没有的金凌坟前。
“走好,兄弟。”
等他拜祭完金凌,准备离开时,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踪他。
他故意停下来,对方也停了下来,他快步走到拐角处藏起来,趁对方追上来时伸出脚把对方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对方背上,勒住对方的脖子:“干什么?哪里来的?为什么跟踪我?”
“我——”身下的人被压得说不了话,严辰起身,反剪住他的手,看见一个跟自己个头差不多高的小屁孩,年纪看上去应该要小几岁,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跟杂草砌成的鸡窝一样,脸上脏得只能看出两只滴溜转的眼睛。
“我知道他怎么死的。”
“谁?”
“你朋友,坟包里那个。”
严辰一听,心下一凛,“他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