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彼岸（1 / 2）

晚上睡着之后，洛祈星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监狱里，破旧不堪的房子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夜晚时室内就会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那个地方，无天光、日光，而他就在那里静静地撑了一年又一年。那个梦境很真实，真实得看起来不像是个梦境。他孤零零地站在中央，呆呆地望着那堵熟悉的、带着斑驳陆离的痕迹的墙壁，手无意识地轻轻抚上，触感冰冰凉、透心凉。

室外还下着依稀的小雨，即使没有窗户也能听到细微的雨声。

一切都如往昔的模样，没有半分变化。

因为下着雨，连带着室内的空气温度也骤然降落，单薄的衣衫抵不住沁入骨髓的寒冷，洛祈星忍不住靠在墙角蜷缩起来，瑟瑟发抖着奢望温暖。

曾经那个穿着一袭白衣的医生前来告诉他孩子被杀害的消息，场景又再一次重现。男医生还是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单手插着兜，时不时扶一下滑下鼻梁的眼镜。

玻璃片反射出阴森的寒光，眼锋凌厉，像是秋天里肃杀的冷风。哒哒哒的脚步声平稳，隐约间渗透出些薄情寡义的意味。男人居高临下地乜斜着眼瞥洛祈星，如同高傲的罗刹藐视卑微的蝼蚁。

在他说话的时候，洛祈星捂着耳朵，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他眼里是波澜不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没有分给男人半点儿目光。

这些话，他早已听过很多次了。生活中听过，做梦时听过，不经意间想起时听过。

————那些话已成了烙印，反反复复回响在脑海，无比熟稔，甚至能够倒背如流。

洛祈星面无表情地听那脚步声来了又走，心里却在祈祷着梦境快点结束。

以他常做噩梦的经验来看，这次的进度条有点不对劲。

换句话来说，医生的悲剧很快结束了，说明这个梦似乎不是噩梦。

果不其然，下一秒，天旋地转。

医生的话还隐隐约约地回响在耳畔，场景已天翻地覆，眼前的画面都模糊了。镜头转换，洛祈星难耐地揉了揉眼睛，不受控地跌倒之后撑着胳膊爬起来坐在地板上。

“星星，星星？”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遥远的某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唤。

那个人，在还他的名字。

只是可惜此时的他宛如精神上受到了重创，心有余而力不足。哪怕他很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在叫他，但是他的身体绵软无力，无法这样做。

于是他反复地回味那声叫喊，熟悉的音色，青涩又稚嫩。

听起来好像不是成年人在叫他，而更像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是谁呢？

一个不敢相信的念头袭来，洛祈星迫切地睁开眼。急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对上少年那双惊异的眸子。

“醒来了吗？我要去工作了，你在这里乖乖待着哦。”少年的声音甜糯温柔，视线不清晰，看不清他的脸。只有明显的黑色发丝垂下，还有那熟悉的气息。

香甜的信息素味道萦绕在鼻尖，洛祈星留恋地义无反顾地抱紧眼前的人。

“别走……别离开我……”

他用尽全力抱紧少年的腰，拽着他不让他走。哪怕是转瞬即逝的梦境，他也不希望少年消失。能陪他一秒是一秒，能陪他一分钟算一分钟。

他知道面前的少年是谁了，因为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会用那么温柔的语调和体贴的呼唤对待他。

能这样做的人，只有喻期。

熟悉又亲切的场景，他确定了，这是十四岁的喻期。那时的少年，还在为了活着和短暂的自由在实验室里打杂，天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早出晚归。

可能是因为身体感受到了他的思念，用梦境让他见了一面，朝思暮想的人。少年时的爱情，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最难割舍的。

远远听到少年轻轻嗤笑一声，回抱住了孤注一掷的洛祈星。他的怀抱令人安心，呼吸都慢了下来，时间也仿佛在那一刻定格。

他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体香，异常的好闻。

“怎么突然这么粘人了？”少年喻期把小人鱼搂进怀里，在他耳边呵笑出声，“这是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