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儿(2 / 2)
七天之后,不见人影,乡公社又下来抓人。当时要抓的人太多,抓人的人手不够,就安排一个办事员,领了街上的几个地痞无赖,走村窜巷,四处拿人。那吕庆三也是开着他的三轮,随叫随到。
白天在田里干活的人们一看乡里来人了,赶紧给村子里报信,等到村长或者是妇联主任领着一群人围住院子,哪里还有人影。
于是抓人的一群人改变战术,白天睡觉,夜里搞突袭。
年秀月躲在靳玉蛾家里,却也十分安全,有时候乡里来的一群人就在靳玉蛾家院子里,但是根本想不到要抓的年秀月就在西边屋子里。
韦天喜白天在田里干活,晚上就躲在他大姑韦福珍家里。韦福珍家住在计划生育站后面,中间就隔着一块庄稼地。
年秀月身孕快七个月的时候,副乡长亲自带队,一天后半夜突袭韦家堡,来得次数多了,谁家在哪里住都清清楚楚,绕过村长妇联主任直奔超生户。结果还是扑了空,正要出村的时候,经过靳玉蛾家房后,听到有小孩子啼哭声,很是纳闷。仔细再听,啼哭声确认是从靳玉蛾家西屋传出来。绕到前面一敲门,那哭声立时止住。
靳玉蛾慌慌张张打开院门,一群人直奔西屋。原来是年秀月小儿子韦林生半夜发烧啼哭不止,让工作组才发现藏身的地方。
副乡长让靳玉蛾解释清楚,靳玉蛾冷静下来,不慌不忙说:“昨天下午天快黑时,发现了年秀月,怕她再逃跑,就把她圈在西屋,等天亮了就押送到乡里。”
副乡长严肃的批评:“下次不能这样,发现了要立即报告。”
年秀月挺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抱着小儿子,惊恐不安来到计划生育站。靳玉蛾不放心,也找借口跟着。
女站长身材瘦长,面无表情,她看到年秀月怀中的小孩不停的哭,伸手一摸額头:“烧成这样了就知道抱怀里。”她一把夺过小孩,问靳玉蛾:“你是她什么人?”
靳玉蛾说:“我是小孩外婆。”
女站长一边把小孩递给靳玉蛾一边说:“你把他抱到门口那个急诊室,就说我说的,让他们给小孩打一针退退烧。”
靳玉蛾一摸小孩的脸,确实很烫,急忙抱着来到急诊室。两个穿着白大褂医生在值班,靳玉蛾说了情况,两个人马上给孩子量了体温,一个医生说:“是感冒发烧,问题不大,打一针先退烧,再吃几包药就好了。”
等到孩子打好针,包了药。靳玉蛾不放心,抱着小孩来找年秀月。计生站里到处都是躺着做完手术的人,在一个过道里看到了年秀月,只见她躺在一个临时搭的床铺上,面色苍白,腹部已经平平,她看到靳玉蛾,轻声哭了起来。
躲在韦福珍家的韦天喜心里烦闷,说道:“大姑,我不放心,我得回去看看。”
韦福珍说:“这天都黑了,你一回去,还不被抓个正着。”
好说歹说,韦天喜总算劝了韦天喜住下。后半夜,突然外面有狗叫声,韦福珍被吵醒了,隐隐约约听到有婴儿啼哭声。韦福珍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耳朵有幻觉。翻了身再睡,哪里还睡得着,那婴儿的啼哭声虽然断断续续,却是清清楚楚,而且哭得十分揪心扯肺。韦福珍穿衣服起床,开门出了院子,外面漆黑一片。她侧耳细听,那声音从庄稼地里传来。韦福珍顺着啼哭声,走进庄稼地,那田里玉米已经半人多高。韦福珍双手分开枝叶,寻着哭声来到一堵墙下。借着朦朦夜色,韦福珍知道这是计划生育服务站后面的围墙。
围墙西边有一个厕所,厕所旁边有一个小门。那是平时清理垃圾的人进出的门。那啼哭声就在那个门外。
韦福珍走到小门附近,只闻到恶臭袭鼻,模模糊糊只看到地上有很多白色东西。韦福珍顾不上这些,只觉得走得越近,那啼哭声越是揪心,她顺着声音伸手去摸,摸到一团胖乎乎,那声音止住了。她顾不得是什么,抱在怀里返身钻进玉米地。
韦福珍回到家里,灯光下一看,是一个女婴,虽然有点瘦弱,但小脸蛋红扑扑的,惹人喜欢。韦天喜也醒了,过来一看,十分爱怜,同时心中却也不安起来,不由得惦记年秀月,嘱托姑姑保护好婴儿,他急急出门而去。
回到韦家堡,天已微亮,直奔靳玉蛾家,只见院门紧锁。转身回到自己家中,韦福顺,韦福田老哥俩已起了床。韦福田看到韦天喜说道:“喜儿!好险啊!幸好你不在家。半夜来了好多人。”
韦天喜问道:“三叔!我三婶子呢?”
“不是在家吗?”
“没有,院门锁着呢!”
三个人感觉不妙。正在这时,只见靳玉蛾抱着小林生村外回来。
三个人迎上去,靳玉蛾回到家里,把昨夜的事情说了,三个人垂头丧气。靳玉蛾说:“既然已经这样,也没有办法,也不是咱们一家。喜儿你赶快收拾些吃的用的,到计生站去照顾秀月。”
韦天喜不敢耽搁,立马收拾好东西,慌慌张张去了。
过了几天,计生站人满为患,医生给了年秀月一些消炎药,嘱咐按时服用。韦天喜用一辆平板车把年秀月接回家里。
年秀月看看空空的腹部,又想起当初遗落在三峡叶家寨的两个人女儿,不由得哭了起来。
韦天喜不知道如何安慰,突然想起来姑姑捡的女婴。就问什么时间做的手术,年秀月只知道是后半夜。韦天喜心中暗暗祷告,安慰年秀月莫哭,也许还能找回孩子。
韦天喜悄悄把这事情告诉了靳玉蛾,靳玉蛾到计生站找到两个值班的医生,暗暗打听昨天夜里做了几个手术。医生说:“抓不到,就做了你家一个。”靳玉蛾心中暗喜,直接到了韦福珍家中,说道:“真是菩萨保佑,你捡的小孩就是咱的侄孙女!”韦福珍听了大喜,说道:“幸好夜里狗叫把我吵醒,要不然这妞的命就没了。”于是这女孩小名就叫狗妮儿,大名韦小米。
为了不让人知道,狗妮儿就藏在韦福珍家。趁着夜晚,年秀月也来到姑姑韦福珍家里,看到小女婴,喜极而泣。
在姑姑家悄悄住了几个月后,婴儿的啼哭声还是让巡查队得到了消息,将韦福珍韦天喜带走。
韦福顺只好把剩下的羊卖了,把吃的粮食也卖了,把两个人领出来。
看着空荡荡的羊圈,见底的粮仓,韦福顺一筹莫展,正好有亲戚介绍了一个工作,韦福顺不顾年迈去了中条山下一个林场,一边护树林一边修剪花木,管吃管住,一个月,一百二十块钱。
韦天喜也不敢闲着,忙完了农活,就随建筑队在附近工地上干活。
这天,韦天喜收了工,从工地上往回走,快到家的时候,只见韦树生带着小林生,还有邻居家几个小孩正在门外一个土堆旁玩耍。不远处停着一辆三轮车。韦天喜抱起小林生,从那那三轮车旁走过,只见车厢里有一坨猪粪,看样子是各村庄里收猪的人开的。6
韦天喜心里想,家里仅有的几只羊已经卖光了,没有养猪,正在疑惑,来到家门口,院门半掩,走进院子里突然听到西边房间里传来年秀月“哇哇”的惊呼声,韦天喜急忙进屋,只见一个赖汉正在欺负年秀月。
韦天喜大骂一声,弯腰把小林生放在地上,顺势抄起墙角一把铁叉。
那赖汉正在得意逞坏,听到骂声,回头一看,见是韦天喜,丢下年秀月转身就逃。
韦天喜一看,认出是街上卖肉的吕庆三,本想一叉结果他的狗命,担心叉到年秀月,于是举起钢叉狠狠拍下,正中吕庆三肩头,吕庆三残叫一声,夺门跑到院子里,向院门外逃去。
韦天喜跨了两步,看看追不上,奋力把铁叉投出,正中吕庆三大腿。吕庆三回手拔掉铁叉,慌忙发动三轮车,落荒而逃。
韦天喜走上前安抚正在哭泣的年秀月。后来才知道,那吕庆三几次随人来抓韦天喜,人没抓到,却看那年秀月虽然是个哑巴,却是美人一个,皮肤白净,身段匀称,生了三个小孩之后,更是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看了几次之后,就起了坏心思。
这天开着三轮到韦家堡收猪,看看人们都在村外田里干活,来到韦天喜家门外,只见院门半开,几只小孩子在路边玩耍。就进了院子,装作是镇上下来催讨超生罚款的,威胁年秀月。年秀月虽是是个弱女子,却生性刚烈,那是肯就范,吕庆三见软的不行,色胆包天,一把将年秀月抱住,年秀月一边挣扎撕打,一边“哇哇”呼喊。正好韦天喜回来赶走了恶人。
韦天喜要去派出所报警,被年秀月拦住,她用双手比划着说:“那人也没把她怎么样,那一铁叉也快要了他的命,想必他以后不敢再来了。”韦天喜明白她的意思,也就作罢。
那吕庆三本来就是街头无赖,欺行霸市,缺斤短两,遇见赶集的美貌妇女,明的调戏,暗的欺负,屡屡得手。这次被韦天喜差一点要了性命,心中恼恨。回到家里,只说是与韦天喜发生口角,争执之中被韦天喜手拿铁叉,叉中大腿。几个酒肉朋友听了,信誓旦旦,扬言为他出气报仇。
过了几个月,韦天喜已渐渐将这事忘了。这天他到镇上去准备买些种子化肥,走到半路,天下起雨来,他把一个空袋子挡在头顶,急急往前走。刚到镇外十字路口,一个满嘴酒气的人,骑着一辆自行车,突然在他面前歪倒。那人爬起来,破口大骂,只说是韦天喜撞了他。
韦天喜莫名其妙,一边解释自己没有撞他,一边赔礼道歉。那人依旧不依不饶,这时候又围上来几个人开始纠缠撕打。韦天喜一看不妙,转身要走,被那人拦住去路,韦天喜情急之下,挥手一拳,正中那人脸上,那人摔倒在地。韦天喜跳过那人,正要逃走,只觉脑后风起,被一记闷棍重重打倒在地,韦天喜挣扎着回头一看,只见吕庆三丢下木棍,和众人四散跑进街巷。雨越下越大。
等到年秀月知道消息匆匆来到街口,韦天喜已经奄奄一息,她抱着韦天喜,轻声“呜呜”呼唤,韦天喜慢慢睁开眼睛,说道:“那吕庆三太狠。”就闭上了眼睛。这时候有人帮助报了警,警察来到。年秀月找来纸笔,把韦天喜最后说的话写下来给警察看,,派出所立即来到吕庆三家,却只有他老婆在家,并作证说,吕庆三头一天已经出远门了,还没有回来。
这件事不知怎么回事,就这样似乎要不了了之。
韦福顺急匆匆离开林场,回到家里,见此情景,老泪纵横。年秀月把韦天喜说的话又写了给韦福顺看,韦福顺拿着纸条到处投诉,无奈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看看已到腊月,韦福顺感到无望。这天他把林场带回的一把砍刀放在竹篮里,又到菜地里拔了半篮子菠菜盖在上面。
正是隆冬,北风呼啸,小雪飘飘,韦福顺帽子上落了一层雪,眉毛胡子满是冰渣。他来到街上,虽是腊月,因为下雪赶集的人不多,他来到吕庆三的肉摊前,那肉摊上也落下了层雪,吕庆三在一个屋檐下烤火。
韦福顺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说道:“庆三呀!来两斤五花肉。”
吕庆三听了,只以为是认识自己的人,也没在意,搓着手过来切好肉,称好,收了钱,把刀收在案子下。又急忙跑回火堆旁蹲下。
韦福顺放下篮子,抽出砍刀来,稳步走到吕庆三身后,大喝一声:“吕庆三!”一刀斜劈。
吕庆三一回头,只见寒光一闪,急忙仰身躲开,一下子跌倒在火中。
韦老汉一刀未中,顺势双手握刀砍下,正中吕庆三大腿根部,吕庆三“妈呀”大叫一声,浑身带着火,连滾带爬,躲进一个门店里。
附近的人听到喊声,一齐围过来,有几个是吕庆三的亲信,更是拿刀持棍,来抓韦老汉。
韦老汉把帽子摘下,拿在手中,扬了扬另一只手中的刀,众人吓得后退几步。韦老汉把刀扔在地上,缓步向派出所走去。
有人认出了韦老汉:“他是喜儿的爹!”
也有人认出了韦老汉:“他是当年严队长的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