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是那种人(2 / 2)
门外屋檐下有一个小桌子,两边各有一把小凳子。韦树生在一边凳子上坐下,柳相玉把鱼钩鱼线递给他,却没在另一个凳子上坐下,还是站着,就像一个小学生在请教老师做手工课一样。
韦树生接过鱼钩,倒捏在母指和食指间,把鱼线顺钩柄压住,把线头反转过来,绕着钩柄转圈,一边绕一边说:“一圈,两圈,一共要五圈,多了不紧少了不牢。”还真像老师在教学生手工课一样。
说话间两个鱼钩都绑好了,柳相玉拿过绑好的鱼钩,拉了拉,很结实,很满意,高兴的夸赞道:“你真行!”接着又提出新的请求:“楼上还有几个钩子,你跟我上楼去,帮我把那些也绑了。”
看到韦树生有点迟疑,她又说道:“这里太热了,楼上空调开着呢!”不等韦树生回答,她又说了一个上楼的理由:“一到夏天,河里水草多,上次把鱼钩全拉断了。以前用的鱼钩都是鱼具店里绑好的,这几天太热了,不想去店里。”
这么多理由说出来,韦树生不好意思不去了,就说道:“那好吧!”
柳相玉显得很高兴,上了楼梯,前面带路,韦树生跟在后面。
小楼梯一米左右宽。打扫得干干净净,上了一个转身来到二楼。小户型布局,一个小门厅,右边卫生间。挨着卫生间两个小卧室,左边不大的客厅,客厅对面是主卧室,穿过客厅是一个阳台,阳台外面就是爬满葡萄藤的栅栏。每个地方,从内到外,上上下下,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韦树生在客厅靠近阳台的沙发上坐下来,这个位置光线好,便于绑线。
柳相玉拿出鱼钩鱼线,递给韦树生,仍然像个小学生一样站在茶几对面,甚至没有想到应该倒杯水或者是拿瓶饮料。也许她这个时候只关注韦树生手里的鱼钩,或者是绑鱼钩韦树生。
绑鱼钩是个细致活儿,韦树生全神贯注,动作熟练,整个楼层一时间寂静无声,能听到空调轻柔送风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柳相玉也觉得都不说话太尴尬了,就微笑着问道:“听隔壁老田说,你以前也喜欢钓鱼的,现在怎么不钓了。”
老田是韦树生的同事。韦树生现在租的房间,都是老田帮忙打听到的。
韦树生慢慢绑着鱼钩,他不想去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是他的一个小伤疤。
原来,在两年前,韦树生住在另一个地方,那时候韦树生是个钓鱼迷,只要有空闲,他就会出现在河边,已经达到了冬钓三九,夏钓三伏,雨雪无阻的境界。
有一天放假,天刚亮他就起了床,把鱼竿鱼具拿到电瓶车上,正要出发了。
莫小芸说 :“我今天想上街买件衣服。”
韦树生说:“你去叫上刘婷,听你说她以前卖过化妆品,眼光好能帮你挑选,口才好,能帮你砍砍价钱。”说完一溜烟走了。
来到河边,找好位置,打好窝,一切准备妥当,摔杆下钩。
可能是那天放假的缘故,水里的鱼也放假了,不知道都去哪里了,等了半天鱼漂一动不动,折腾到太阳过午,还是鱼兜空空。
韦树生还想再坚持一会儿,却发现蚯蚓用完了,他摸摸口袋里的两个硬币,那是准备买蚯蚓红虫用的。这时候韦树生肚子饿了,咕咕乱叫,只好收了鱼竿。
回到住处,莫小芸早已逛街回来,正斜躺在床上看电视。
韦树生说:“饭做好了没有?”
莫小芸说:“你钓鱼有功劳啊!”
韦树生一听知道还没有做饭,就反呛一句“你逛街才有功呢”。
于是两个人你一言她一句,针尖对麦芒,情绪不断高涨。最后结果是韦树生昏头昏脑摔了电视机,莫小芸趴在床上“嘤嘤”哭了起来。
韦树生看莫小芸哭得伤心,醒过神来。知道自己过分了,就默默收拾地上的电视机,到厨房里做好了饭菜,端过来放在桌子上。
莫小芸一直哭,不肯过来吃饭。韦树生想这都是钓鱼惹的祸。为了表示自己诚心诚意认错,就把鱼竿扔进旁边小河里。
莫小芸一看,再闹下去,这个犟驴把房子捅个窟窿,可就不好收场了。这才擦干眼泪过来吃饭。
从此,只要莫小芸逛街,韦树生就跟在后面,拎包拿伞,马首是瞻,唯命是从。逛了鞋店逛服装店,再进水果店。然后路过一家鱼具店,韦树生是这里的老顾客,但是今天他摸摸口袋里两个硬币,忍住不回头,跟着莫小芸往前走。拐角处有一家彩票店,韦树生捏硬币的手实在难受,就对莫小芸说:“我在河边捡了两块钱,没地方花,买个彩票吧!”
莫小芸看着韦树生想笑又忍住了,说道:“捡的钱应该交给警察叔叔,不过买彩票也算是助残帮扶”。
韦树生得到批准,就进店买了一张彩票,从这以后,韦树生只要有了零钱硬币,就会去买个彩票。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改了老毛病学会了新习惯。
等逛完街回来路过一个家电维修部,这个店的老板把平时修不好的电器当废品收下,研究一番,换个二极管高频头就能正常使用了。韦树生上一个电视机就是花了一百八十块钱在这里买的。
韦树生走进店里问:“小电视机还有没有?”
店老板记性好,一看是老客户,就问道:“上次买的那个看着怎么样?”
韦树生说:“看着挺好,图像清,声音亮。”
店老板一听笑道:“我就说嘛,凡是从我这里买的东西,看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韦树生心里说:“别说十年八年,只要不发脾气不发火,一辈子都没问题。”
这件事韦树林自知理亏,是自己小肚鸡肠。虽然后来不再钓鱼,可是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小丑事,不愿提起。现在柳相玉问起,他更是不愿处说出来,太丢脸呀。
可是不回答又搪塞不过去,于是就一本正经说道:“不钓鱼是觉得钓鱼太残忍了,钩子上一个蚯蚓是一条性命,钓上来一条鱼又是一条性命。如果鱼肚鼓鼓,里面全是籽,那可是上万条性命。”
柳相玉听他这么一说,“噗嗤”一声笑了,说道:“那你明天开始就吃斋念佛吧!”
韦树生刚好绑完了鱼钩,腾出了双手,顺势双掌合十,垂眉低首,眼观鼻,鼻观心,口中念道:“阿弥陀佛!”
柳相玉见状,一下子笑得前仰后合,说道:“没想到你这个人还这么逗!”说完突然想到应该拿点什么犒劳犒劳这位“高僧”,就向旁边的冰箱走去。
这个时候,韦树生听到“哗”的流水声,开始以为卫生间有人呢!接着又“哗”的一声响。
韦树生问道:“是不是你家马桶漏水了?”
柳相玉听了微微一愣,马上回答说:“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马桶自己会放水。”
韦树生在厂里是维修工,对这方面还是比较在行,就说道:“我来看看能不能修好。”
柳相玉迟疑了一下,说道:“这——那好吧!”
韦树生穿过客厅,走进卫生间,卫生间不大,后面墙壁有一扇窗户,窗外的就是后面院子,能看到远处的树林,以及树林旁边的湖面。
整个卫生间洁净如新,墙壁上瓷砖几乎照见人影,脸盆,马桶以及地面都是一尘不染。
韦树生打开马桶水箱盖子,按了两下开关,知道是止回阀松了,一边低头继续调试,一边问道:“有没有螺丝刀,拿来我用一下。”
刚好柳相玉拿了一瓶红茶走到韦树生身后。韦树生以为是柳相玉拿了螺丝刀来递给他,就转过身同时伸手去接,没想到柳相玉在他身后离得那么近,伸出的手刚好碰到柳相玉胸部。
柳相玉一下子脸色大变,红茶掉在地上,她后退几步,失声说道,:“我,我,我不是那种人。”说完转身跑进卧室。伏在床上抽泣起来,口中还重复着:“我不是那种!呜呜——我不是那种人!”
韦树生霎时呆住了,一时不知所措。片刻,他回过神来,弯下腰,三下两下,用手直接拧紧了止回阀,走出卫生间,看了看正在哭泣的柳相玉,默默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