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一起去偷菜(1 / 2)
正是春天,金黄的油菜花在明媚的阳光里开满了田野。
一辆拉着日常用品的小货车,驶过田野,经过安村湖边的小马路,停在一户不锈钢栅栏门前。
韦树生从车上下来,把那半掩着的栅栏门“咣咣当当”拉开的时候,柳相玉从二楼阳台上探出身来,她穿着睡衣,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很显然又轮到她上夜班,白天休息。
她看了看楼下的韦树生,离开阳台,穿过客厅,走进卫生间,卫生间的窗户对着后面院子,她把身子探出窗外。
“嫂子,嫂子!帮我把103房间门打开,新租户来了。”随着柳相玉的喊声,小院最西边的那个房间门开了,一个身材丰满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
“好的,好的,相玉你接着睡吧,晚上好上夜班。”她面容圆润,白里透红。声音清脆欢快。
她打开103房间门,然后站在旁边看韦树生从车上往房间里面搬东西。
“东西还挺多的,像个长久过日子的。”她微笑着说,好像和韦树生不是第一次见面似的。
韦树生也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也许在男人们的眼中漂亮随和的女人都亲切。
“看着你是个有力气的人,你就自个儿慢慢搬吧!”女人一边说,一边回她的房间去了。
她的房间在柳相玉家两层楼的后面,韦树生租的房间在两层楼的前面,在后面院子里,有一个水池,整个院子里租户们日常用水都来这个水池上。
等到韦树生把东西搬好,整理好,已近傍晚,随便做了饭吃过之后,他想看看这个新地方周围什么样子,就走出不锈钢栅栏门,看到那个被房东柳相玉称作嫂嫂的女人,正站在路边的一片菜地旁,看到韦树生出来,她离开菜地,缓步走上小马路,沿着路边往前走去。
韦树生也走上小马路,沿着路的另一边,边走边看。
路边是绿油油的青菜地,远处是金黄色的油菜花,落日的余晖穿过一排排高大杉松的枝头,把金色的光芒洒在远处的村庄上,把那些白墙黛瓦照得分外明亮。
韦树生忍不住正要赞叹这美景。女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身材匀称,略略微胖。白皙红润,乌黑的长发盘个髻,用紫色丝巾挽在脑后。
女人看着韦树生,说道:“你也来散步。”她说话的声音清脆欢快,自带笑音。
韦树生说:“吃过饭。没别的事,出来走走。这景色挺漂亮。”
女人说:“是啊,景色是不错。”她先是顺着韦树生的话,然后话题一转“看你带的东西挺多,应该会住得久一些。”
韦树生说:“最不喜欢搬家了,住习惯了就住久一些。”
“那你上班的地方离菜市场远吗?”女人问。
韦树生说:“不算远,也算是顺路。”其实他不太顺路,要绕个大弯才能到菜市场。
“顺路!那太好了。”女人有点高兴,“那你有时候下班能不能帮我捎些菜回来。”可能是怕这个请求有点太直接,她解释说道,“我不会骑电动车,坐公交车有时候要等很长时间。”
“没问题,你需要捎什么菜尽管说一下。”韦树生说。
“那太好了!”女人显得很高兴,脸庞更加红润起来,“我的号码是176006**77,叶慧兰,你的号码是多少?”
韦树生被眼前这个漂亮女人的坦诚和率真问得有些受宠若惊了。
“17602**0297,我叫韦树生。”韦树生也很高兴。感觉没理由不把自己的号码告诉这个亲切的女人。
“17602**0297,韦树生。”女人一边用手机输入号码,一边调皮的说“老韦!”
韦树生笑了,他也想俏皮一下。一边输入叶慧兰的号码,一边也用调皮的口气说道“那我就称你老叶了。”
“老叶!”女人重复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停住了,她用双手捂住脸庞,从 上往下慢慢抚下来,“是老叶了。确实是老叶了。”女人喃喃自语。
“不,我是想说小,小叶。”韦树生看她有点不高兴,知道自己用词不当,连忙解释。
“没关系。叫老叶挺好的。你是第一个这样叫我的。”女人看了看韦树生,恢复了脸上的笑容,“算了,不往前走了,前面一个人都没有。”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鸟儿们成群结队从远方飞回来,掠过高大杉松的树梢,在树林深处热闹起来,“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韦树生也转过身,依旧隔着小马路跟在女人身后往回走,他有意放慢脚步,让女人远远的先进了栅栏门。
等到韦树生走到门口的时候,房东柳相玉从楼上走下来,穿着蓝色工作服,脸上有些憔悴。
“上夜班啊!”韦树生跟这个新房东打招呼。
“是啊,上夜班。”柳相玉应了一声。骑上电瓶车,片刻人已在夜色中。
韦树生回到房间,窗外的树木已完全沉默在黑夜中,鸟儿们也渐渐安静下来,偶尔能听到枯枝落地的声音,远处的湖面上传来几声鸭鸣或鹅叫。
韦树生拿出手机,拨通了妻子莫小芸的电话,向她说了搬家的过程,告诉她新租的房子离工厂近,环境好,很安静。
莫小芸很高兴,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互道珍重,晚安!
清晨,韦树生在在阵阵欢快的鸟鸣声中醒来,他推开窗户,郁郁葱葱的树林里,清新的空气带着淡淡的花香。
紧挨窗户几株枇杷树,枝叶青青,毛绒绒的嫩果挤满枝头;几颗栗子树红红的叶子刚从绛紫色的枝条里长出来;一片初春的色彩。
韦树生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他穿好衣服,漱洗罢,走出栅栏门,左转走进树林里。
鸟鸣声更加清脆起来,好像就在耳边,抬头看又不见踪影。阵阵花香飘来,韦树生用双手把枝条分开,沿着一条小路向林间走去。
花香越来越清晰,眼前出现大片的玉兰树,玉兰花开得正鲜,白色的冰清玉洁,带着晨露,玲珑剔透:紫色的如霞似火,在朝晖里炫彩华贵!
韦树生拿出手机,只见一株碗口粗的树杆上斜伸小枝,枝头并生两朵白玉兰花。一朵花蕊初放,轻雪如勺,花瓣微张;紧挨一朵尽情绽放,外围花瓣微微平垂,几颗露珠颤颤欲滴,中央花瓣似放还收,花蕊紧凑,富姿丰丽!
韦树生找好角度,正要拍摄,只听“嚓”的一声响,好像是锄头或者什么铁器撞击石头的声音。
韦树生寻声望去,在树林边上,围墙外面有一片空地,一个女人正弯着腰,拿着一把锄头挖地。她也觉察到这边有人,停下锄头,回过身来。正是叶慧兰。
韦树生很好奇,问道:“你在这儿干嘛?是在开荒种地吗?”马上又觉得自己是明知故问,于是接着说:“你刚才是不是挖到宝贝了。嚓!是不是挖到金子了。”说完,他自己忍不住先乐起来。
叶慧兰正在为一锄头下去挖在石头上郁闷呢,见是韦树生。又被他这么一说一逗,也笑起来:“是啊,挖到一个大宝贝,一个狗头金!”
韦树生走近叶慧兰,只见她因为挖地累得满脸通红,更显得皮肤白皙;額头耳鬓微微出汗,绒发轻湿,楚楚动人。
“你真能干,开荒种菜啊!”韦树生夸赞道。
叶慧兰见有人和她说话,就当休息。“是啊,这一片准备种黄瓜番茄,那一片种豇豆玉米。”她一边说一边指着挖好的地,脸上洋洋自得,好像她指的地方已经长出来了她说的蔬菜。
“种这么多,还让我给你买菜。”韦树生故意说。
“你不晓得,三个月种菜,半个月吃菜。要吃的时候它没长成,长成了一下子又吃不及。”叶慧兰说道:“其实开这点荒地,只是星期天不上班了,有得事情做。我以前在老家时,开的地才多呢!”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望去天空,好像陷入了回忆,“就是那个时候,给菜浇水麻烦。我要得挑两个水桶,到长江里去打水。”
“长江里打水!”韦树生感觉到忒新奇,“怎么还到长江里打水?”他像个小学生不懂就问。
“是啊,我们那时候住在长江边,后来修大坝,才搬了家。你看这一排人家。”她指着掩映在树林边上的八九户人家,说道:“她们这几家也是从三峡搬过来的。当时我们不舍得离开老家,搬到了新县城,愿意离开的就搬到了这里。没想到后来这里成了能挣钱的好地方。”
韦树生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几户人家没有和湖那边的村落连成一片。
“那你怎么又来到这里?”韦树生像个好学生刨根问底。
“来这里也是没有办法。”叶慧兰有点无奈地说道,“大坝建成以后,稻田没了,开的荒地也没有了,都淹在水下了。虽然新县城里安置补偿了房子,我老公也安排了工作,可那点工资不够开销啊。人们一个一个都出来打工了,我老公不舍得他那个工作。后来听柳相玉说,这边发展得快,厂多工资高,我在家没事。就过来看看,谁知道一来就是十几年了。”叶慧兰显得十分感慨。
“十几年了!”韦树生不由得惊叹,“你都在这里十几年了?一个人?”
“是啊,一个人。每年春节回去一次,一晃就十几年了。”叶慧兰有点伤感。苦笑了一下。“刚来的时候。这里都是大片的稻田。后来城市发展快,路那边变成了蔬菜基地,这边开始种树。各种各样的园林景观树。”叶慧兰说得很详细,好像这些都是刚刚发生的变化。
韦树生越听越觉得新奇,说道:“原来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原始森林呢!”
叶慧兰被他的话逗乐了,“还原始森林呢,里面还有狮子老虎呢!”
叶慧兰停了一下接着说:“其实想想人就是这个样子,你到这里,他到那里,还不都是为了生活到处跑。就像柳相玉老公跑到北京,一去十几年,每年只在中秋节回来一次;还有湖边住的那个季春霞。”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两层小楼,“她老公才三得远呢!听说去了新加坡,好多年都没有回来过。”
叶慧兰好像很久没有遇到愿意听她讲话的人了,今天话特别多。
而韦树生也发觉自己特别爱听眼前这个女人讲话。他一边认真听,一边接过话说道:“那他们比我们跑得还远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像我们这些人不四处跑着打工。又能做什么呢?也许每个年代,每个人都有老天爷安排好的事情做。我爷爷那一代从小兵荒马乱,四处逃难,被抓了壮丁,天天扛枪打仗,兄弟五个没了三个。只有我爷爷被解放军俘虏,换了军装,又去朝鲜打仗,打了一辈子仗。我爷爷有个三哥,在我们山西和鬼子打,一直打到到缅甸,后来去了台湾,就没回来过。我爸那一代他们就是修水库修路,去新疆开荒种棉花,我有几个叔伯都在那里落了户。”
叶慧兰听着,接过话笑着说:“那到了我们这一代,就是出来打工喽!”
韦树生听了也不由得想起自己。他和莫小芸是通过媒人介绍认识的,两个人一见。他喜欢莫小芸娇小可爱,莫小芸爱慕韦树生高大宽厚。两个人很快就结了婚成了家。
莫小芸说:我曾经认识几个男孩都比你英俊,还比你机灵,家庭条件也好,可就在看不上。
韦树生也乐着说:我前面认识两个女孩,个子高长得俏,打扮也时髦,父母还在镇上做生意,可我就是不愿意,时不是就在等你莫小芸。
两个人都笑起来。
有人说婚姻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事情,需要人们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到合适的那个人,而且那个人愿意和你一起闹一起笑,一块儿白天晒太阳,夜晚看月亮。
那时候的时光好安逸,两个人一起田间劳作,累了就在树荫下吹吹风;晚上一边吃饭一边打开电视机,看喜欢的连续剧。后来有了小孩,随着小孩慢慢长大,田里的收获渐渐顾不上花销,虽然后来免除了“公粮”,减轻了负担,但随着物价越来越高,忙碌一年,春节时候还得借钱过年。实在没有办法,就随着人们来到这个大城市,刚开始在工地上,后来莫小芸在家无事,就把小孩留给老人照看,一个人坐火车来到这里找到韦树生,请熟人介绍进了一个汽车配件厂。韦树生在工地上干活,不稳定,后来也进了一个工厂,一晃也是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