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梦魇(2 / 2)
明明是喜欢,却又不敢承认。
可他这样的身份,在刀尖上匍匐,连自身都难保的人如何能给她承诺?
万一他死了,她会不会很伤心?
忆起那双通红的双眼,他更加确信,
有些话,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大理寺。
“不好了大人,出大事了!”传话的士兵一路飞奔进来。
“怎么回事?”季怀衿问。
“有人,有人劫走了二皇子!而且邕王,邕王他反了!”
“真是疯了。”季怀衿比预料中的要更加冷静。
程铮问道:“大人现在怎么办?”
“进宫。”
宫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御书房前汇集了数十个大臣。
原来偏向二皇子的大臣与中立势力本就相看两厌,如今局势急转,两派你一句我一句不顾情面地吵了起来。
崔牧从正站在季怀衿的身旁,他脸色铁青,眼下乌黑,想来也是为二皇子一事忧心忡忡。
宴邵洲前脚刚公布与邕王府的婚约,后脚邕王便起兵造反。他倒好,带着宴欢失踪了,但整个崔家已经被他拉下了水。
即便崔牧从立即休了宴氏以证清白,但以皇上多疑的性子,别说官帽保不住了,怕是连脑袋都得落地。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同意让宴欢那孩子入京,更痛恨没有早些看清宴邵洲的嘴脸。
季怀衿好意提醒道:“崔大人,皇上正在气头上,您此时觐见不是火上浇油吗?”
崔牧从自然清楚自己此举的风险,但形势紧急他只能铤而走险。
“那依季大人之见,我该如何是好?”
季怀衿说:“如果我是您,我会先清理门户,既而上书请罪闭府不出,待皇上气消了自然会见您。”
崔牧从沉思半晌,作揖道:“多谢季大人指点,下官这便回府。”
一炷香后,杨公公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道:“各位大人,进来吧。”
崔牧从回府第一件事就是要休了自己的结发妻子。
宴氏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苦苦哀求道:“老爷,妾身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休了妾身!”
收到消息的崔祐岐连夜从军营赶回了崔府,他跪在宴氏旁边,铿锵道:“爹,娘这么多年来为崔家的付出您是看在眼里的。她孝亲敬长,恪守妇道,从未苛待过兄弟姐妹,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说休弃就休弃?”
先前受过宴氏恩惠的二夫人也想站出来为她求情却被崔皖制止,崔皖道:“事关崔府安危,不可感情用事。”
崔牧从已经铁了心要休弃她,坦言道:“要怪,就怪你的兄长吧。若非他要跟邕王结亲,我们崔家怎么可能被他拉下水!现在邕王反了,你说圣上会放过我们崔家吗?!”
闻言,前一秒还要生要死的宴氏顿时无力地跌坐在地,嗫嚅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的眼神空洞,时间仿佛回到了她遇到宴邵洲的那一天。
她原本只是一个浣衣女,后来父母去世凑不出钱买棺材。
她上街乞讨无果时,宴邵洲出现了。
他不仅帮她下葬,还认她为义妹。
为了报答他,她嫁给崔牧从并利用崔夫人的身份帮他收集朝廷官员的消息。
随着朝夕相处,她也逐渐爱上了崔牧从。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终究还是成了一颗废子。
前面是最爱的母亲,后面是整个崔家。崔祐岐自然也知晓孰轻孰重,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宴氏撑起身来,缓缓叩首至地,字正腔圆道:“妾身宴氏谢老爷不杀之恩。”
崔牧从也非绝情寡义之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她的错。但他没有选择,宴氏必须休。
心灰意冷的宴氏回房收拾东西,她看着崔牧从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一切的美好都在这一刻显得悲凉可笑。
是她害崔家身陷囹圄,是她害祐岐落下污点,都是她一人的错,那就由她一人承担。
宴氏换了身体面的衣服,傅粉施朱,默默注视着镜子里的美人莞尔一笑。
她站上板凳,白绫穿梁挂脖。
脚一蹬,挣扎了几下后便没了气。
等到众人破门而入时,入目只有一具冰凉的尸体。
案上散落的还有两张密密麻麻的认罪书,末尾写道:
“妾室宴氏,自知罪无可恕,愿以死谢罪。”
崔牧从持信的手不停地颤抖,叹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进门的刹那崔皖伸手挡住了母亲的眼睛,可她的视线却没有从那具尸体上挪开半分。
宴氏为崔府操劳几十年仍然不得善终,她的命运又该如何,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