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追猎(1 / 2)
清晨。
昨夜呼啸吹奏的寒风,此时已在温暖的阳光下消散。
北原山脉万载不化的冰雪在山顶射下来的恒星光芒下一闪一闪地,看起来十分地晶莹剔透,冰雪的倒影反射在男孩的眼睛里,将他淡绿色的眼睛染上一丝冰蓝。
他身上套着一层厚厚的皮子,是自那群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最干净的兽皮衣。稍显宽大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看起来有些臃肿滑稽,像个布袋熊似的。
此时,在他白皙的脖颈下正贴着一块小方形板,橘色的能量笼罩着他,驱散了全部的寒冷。
步伐小心翼翼地,男孩踩着前面男人的脚印,亦步亦趋地跟着。
休息了一夜,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两人在沉默中收拾了东西,踏上寻找人烟的旅途。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一直在男孩头前沉默前进的男人突兀地开口了,他的嗓音有些怪异,仿佛不能轻松吐出完整的词句来。
一路上,男孩都能感受到从男人身上传来的奇怪情绪。
犹豫、尴尬、还有和他相似的茫然。
男孩有些难以理解他接收到的这些情绪,但这并不妨碍他建立对这个男人的印象。
他想要靠近他。
“不…知…道……”
男孩结结巴巴地回答李真的问题,他只记得承载自己的舱室从天空坠落,落地的时候几乎成了碎渣,头部也遭受了撞击,所幸并无大碍。
‘连名字都不记得了吗?’
李真在心里想着,他以为这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男孩是在残酷的折磨中,忘掉了从前的记忆,怜悯、还有愤怒的情绪从他的心头冒了出来,他现在挺后悔那么轻易地杀死那些家伙。
显然他误会了。
“那我给你先起个小名吧?这样方便我称呼你。”
李真思索着,突然想起自己家乡的习俗。
大人们喜欢给还不省事的小孩子取贱名当小名儿,据说名字越贱,娃儿活的越好。
李真不清楚这种习俗是从什么时候诞生并在之后沿袭下来,虽然这项行为是长辈对晚辈安然成长的期许,但他对此并不感冒。
因为他就曾被取了一个‘狗娃子’的小名儿,虽然因为长大后的他的强烈抗议,大人们很少再称呼他‘狗娃子’,但成长过程中的羞耻记忆还是时不时刺激一下他的大脑。
大致是这样:
“狗娃子,你今天早上又尿床了!”
“狗娃子,你看大黄的崽儿都会找个坑屙屎了,你娃儿还不会自己解手!”
……
大人对小孩子的调笑就是这样无趣而乏味,逢年过节老人们总要把李真的糗事儿拿出来在人前晒一晒,这样的行为总是那么让他难堪,以至于让他想起就会身子哆嗦,脚趾都快抠破鞋底儿了。
呼~
一阵微凉的清风从他的耳边吹过,使走神儿的李真回过神来。
他又走神了。
即便是连那些令人羞耻的记忆,也让现在的他感觉十分美好。
可惜,
即使是幼时的他讨厌的,那些调笑他的大人们,
现在也都不在了。
灿烂却不温暖的光线打在李真黑色外衣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蹲下,看着眼前男孩的漂亮眼睛,
“那给你整个单字小名儿,就叫你安吧!你觉得怎么样?”
“……安。”
男孩拙劣地模仿着李真的口音,嘴里重复了两遍,发音就显得十分流利了。
随着重复的诵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安……,安…,安!”
他雀跃地跳了起来,眼睛扑闪着盯着李真,
“喜…欢,安!”
这一刻,男人看着孩子雀跃的欢笑,不由自主地被这孩子身上的某种能力感染了,心中的空洞仿佛被这欢快的情绪填满了。
他的嘴角也挂上了一丝纯粹的笑。
……
德西亚外城。
清晨的德西亚外城区十分安静,城内错落的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偶尔穿行而过的骑士队伍在街道上巡逻,几乎没有什么摊贩商家开门营业。
寥寥几家开着的商户门扉,店老板打着哈欠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外面冷清的街道,店员们则揉着惺忪的眼睛收拾着店内摆设。
清晨的德西亚一副十分慵懒的模样,这和昨晚充满了狂热、血腥,野蛮的德西亚简直是两个极端,就像深夜化作野蛮人的家伙竟然在白天是个贵妇,给人以难以忽视的割裂感。
而在内城,相比于外城区,这里的空气要清新得多。
内城区的贵族老爷从来不会吝啬在生活环境上的投入,所以每一个庄园的布置都堪称华丽,占地面积广阔。
塔克拉姆子爵的住所,一处靠近西侧的庄园,在这贵族庄园如群花争艳的内城区,其园林设计无疑算得上卓越。
从外景看,这片园林里栽植着各种珍贵罕见的植物,珍奇异兽在庄园的绿地里自在奔徙。利用科技维持的恒温环境里,不时能看见机械仆人辛勤地打理着裁剪成艺术品似的花草。
而在庄园中心处,塔克拉姆家族传承千年、装饰豪华的城堡正坐落在那里,像一位优雅、沉默的绅士。
这些精美的建筑采用自万年以前,由星际冒险者祖先从神圣泰拉带来的哥特式建筑风格。金碧辉煌的建筑内部墙壁上挂着无一不是出自大师之手的精美画作。
而在其穹顶之上,是一副震撼人心的宏大画作,其上描绘了星际冒险者祖先征服这个星球的壮丽诗篇,每一个初见的人都会为这记录着伟大史诗的画作感到由衷的震撼。
而在穹顶之下的客厅,暴怒的莫修斯·塔克拉姆正毫不在乎地肆意砸碎眼前的古董瓷瓶。 事实上,子爵并不在乎这些家族的珍贵藏品的历史意义和收藏价值,他仍旧在为昨夜‘恶魔之泪’节目遭受的羞辱而难以平静,甚至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怒火未散。
“该死的奥格拉!怎敢如此羞辱我!该死的拉克!办事不利的蠢虫!”
子爵的怒火难以发泄,抬手又是撕碎了身侧的一副精美肖像画。那画作上娴静女士的神秘微笑被轻易地撕碎,化作一张没用的废纸。
侍立于男爵身后的高骑士队长有些心痛地看着被子爵大人撕碎的画作,仿佛看到无数的金钱瞬息间化作云烟。
眼见子爵仍不解气,伸手想要撕碎近处的另一画作,高骑士终于忍不住出声,
“大人,切莫怒火烧心。塞格和拉坎两位骑士长已带队动身,前往北原。无论拉克从躲藏在哪儿,第二日的暖阳升起之前,他们定将他押送到您的身前,以供泄愤。”
子爵伸了一半的手悬在半空,缓缓放下,一副精美的画作幸免于难。
他鹰钩似的鼻子转过来,看向自己忠诚的骑士长,脸上余怒未消,
“第二日!”
子爵嘶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恼火地问着眼前低头以示恭敬的高骑士,
“两队骑士甚至要到第二日才能将那废物带回来?我忠诚的骑士长!”
“难道我的骑士都是这样的无能!?”
子爵将要消散的怒焰又被自己无能的下属给点燃。
“日落!”
“骑士,无论用什么办法,让他们在日落之前将那该死的无能废物带回来!”
“否则……”
子爵的声音有些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