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苦楚(2 / 2)
皇权官僚、世家寒门,权利制衡,人情利益,岁月更迭里的永恒话题,每朝每代都有不同的人上演相似的话本。可我有些疲惫了。
我望着成允老去的面容,感叹:“成允,当年让你做这样的纯臣会很辛苦吗?”
我上一世给他铺了这样的路,他就如此踽踽独行走了一辈子,刻在了骨子里,哪怕如今还是我站在他面前,他本能的也是谋算如何让我为他的“陛下”帮上忙。
成允轻轻笑了,说:“阿姐,这世间什么不辛苦。你不苦?崔泽不苦?珩哥不苦?”
“我们能选择自己愿意的苦法,已经是人生大幸了。”
车马里静了许久,月光疏疏斜斜地从车幔间隙漏进来。
我帮容珩拉了拉滑下来的毯子,看着他满头华发,涩着嗓子说:“成允,我顾不上了。”
“我将你们一个个聚在我身边,我对你们有过谋算,有过猜测,可我总是希望你们能够平安喜乐,子孙满堂。如今回来,看着你们不管是否顺遂,终究是过上了自己的人生。”
“可是你看这个人... ”
“他永远的停在了燕宴的时间里。”
亲人、子女、友人,我走后他们固然悲痛,可阿珩不一样。
独他不一样。
我剥夺了他选择“如何去苦”的权利,逼着他在这没有我的人世瀚海飘零。
我这一世本就是偷来的,他病得这样重,我愿意拿命去赌他开心几日。
我继续说道:“如今我进宫了,景行有他自己的帝王路走。我进宫只是为了陪阿珩,若是哪天宫里传了我大不敬、或者其他的罪名...”
“你不必来救。”
景行让我进宫,是因为我是容珩口中的“燕燕”,要哄他开心,那我自然就得“像”先帝。
成允没应我。
快入城时,他掀开了车帘,看着车窗澄黄的月亮有些出神,轻轻说:“阿姐,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女儿。你如今同我说,什么都不顾了就为了陪着容珩,哪怕惹了陛下疑心,甚至震怒。我总是不愿意的。”
“你不必拿什么我还想你进宫帮陛下的话堵我,若是你想,你就是把宫里谢家那个除了都能全须全尾的出来。除非你为了珩哥失了分寸。”
“当年,我同你说我喜欢你,你说我只是羡慕。这么多年过去,我回头看当年的自己,暗自问自己,真的只是羡慕吗?”
“你将我从一滩烂泥里拉出来,领着我一步一步活出个人样,甚至走上权利高处,这样的人我只能是羡慕她的情感才会喜欢她吗?”
“只是我们与你和容珩不同,你们将感情分的泾渭分明,仰慕、喜欢、爱,划得清清楚楚,但是我们总是杂糅在一起,感激、仰慕、喜欢甚至利益,全都混做一团,凝结成情绪。”
“你刚回来时,不曾有过去找容珩的举动,我以为想自己过去求不得的东西原来也不过如此。后来才明白,原来在爱面前,你也会怯懦。我才知道情绪会消磨,爱恨不会。”
“只要他站在你面前,你万千心绪都为他翻动。”
“我不愿意,可我也知道,我拦不住你,从来都是。”
“所以,阿姐...”成允低笑了一声:“我已经老啦,时间消磨后对你是何种情感都不重要了,我只是希望你好,同我以前只是希望欢儿好是一样的。你要舍了一切去陪容珩。”
“我也是要舍了一切去救女儿的。”
成允望着我的眼,分毫不让。
当年执拗的少年在这风霜刀剑的岁月里真正长大了,不再会因为情绪而自我折磨,而是明明白白地摆出自己的筹码,与人谈判,甚至比我还要老练。
这世间已经不是我曾经的世间了,哪怕我死而复活,也觉得自己不过一抹游魂,才能无牵无挂说要去抵容珩今后的时日。但在心里我觉得我同容珩与成允他们各是各的。我与容珩的情感纠葛,不愿意牵扯他们。
成允看准了这一点,几句话就在我手上拴上了绳子,让我有了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