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恨(2 / 2)
我看着面无表情的容珩,嘴唇张合,毫无情绪起伏的分析利弊,好像说的事与他无关。
左手的朱笔被我生生掰断。我努力按捺了一下,可还是忍无可忍,怒极了扔在容珩的袍子上,鲜红的墨汁溅在他青色的衣襟上。
我不想做暴君,但是一个个都这个鬼样子来逼我。
我撑着发痛的右手站起来,质问他:“少他妈和我说这些废话!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听到了?”
容珩冷静的表情终于有一丝龟裂,红着眼睛,看着我说:“是,陛下说宫里冷。”
右手疼得我有些冒冷汗,忍不住背在身后,怒气却烧得我眼眶发热:“所以呢?你放着朕的一品近臣不做,要来后宫献媚吗?”
容珩进宫的风吹起来,我早早就暗示给压下去。没压下去,不是崔泽就是容珩在后面使力。哪怕他们在朝上闹,可只要容珩没站出来,我也权当不知道。
我费尽心思护住他的满身荣耀,才华谋略,他却不把自己当个玩意。
我口不择言,骂他:“容珩,你是朕的狗吗?”
“朕一句话,你就巴巴地跑过来!?”
痛意将半边身子都麻过去,我忍不住用左手去护,容珩发现了我的不对劲,着急上前唤我:“燕燕!”
我眼前有些发昏,一把挥开他,厉声道:“容珩,别叫我燕燕,滚出去。”
背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他还想上前,被我呵住:“滚出去!”
我疾声唤了盛德传太医,盛德着急忙慌来把我扶在榻上。
太医进来给我看诊,我纱帘看着盛德躬着身子苦口婆心劝他先走,和他离开时失魂落魄的背影,我知道这事没完。
旧伤引起了发热,我罢了两日的朝。第三天,白着脸拖着病体上朝,坐在凰椅上,看着容珩跪在最前面,一字一句,从幼时旧情说起,最后万般言语都落在了请旨入宫伴君。
满朝的文武噤声杵在那,他挺直脊梁跪着,脸上神色坦然无畏,在朝堂上把这事撕开,只要我拒了,他也在朝臣间失了威信,把自己变成一只废棋。
这样的破釜沉舟,什么尊严、脸面全都放在我脚下。
我那一瞬间有点恨他,或许崔泽是对的,他就是个祸害。
可到最后,终究被他掐准了我的舍不得,当朝拟了旨,封了他贵君的名分,满朝文武都在朝贺我们。
可他紧紧抿着嘴角,红着眼。
我也笑不出来。
容珩进宫那天,礼仪极其盛大,天上烟花绚丽得叫人眼花。大显的贵君,位同副凤君,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因为他们都知道容珩不能生育,对于朕的后宫,他的存在动不了任何人的利益。
我捧在心尖尖上的人,高洁疏朗,逸群之才,当年在南境和我并称南燕双杰的他,如今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不能生育的摆设。
他重伤昏迷的那些夜晚,我曾守着他,望着他苍白的面容,紧闭着双眼,什么奢求也没有了,只要他好。
不管他站在哪,只要他好,我都心甘情愿放手。
我曾办了赏花宴,悄悄给他相看那些贵门的少年少女,有娇嗔活泼的,有文静可爱的,也有温润沉稳的。
我费尽心思想给他谋个人生圆满。
可是兜兜转转,他还是一无所有,孤零零地坐在那寂寥宫殿里,只因为我喊了声“阿珩哥哥”,就因为我说“宫里冷”。
所以我恨他吗,我终究还是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