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事(2 / 2)
我想了想,蹲下身来问他,那你愿意做我弟弟吗?我孤家寡人一个,你也没有家,要不你做我弟弟吧,这样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贺兰勤在旁边叫唤了起来:“燕宴我勉强还算你哥呢,就说孤家寡人?你咒我啊!再说你现在什么身份,说收个弟弟就收个弟弟?”
贺兰勤真的是脑子不好使,被我横了一眼说:“贺兰将军要改姓吗?你要实在嫉妒,我还差个儿子,你要不喊我一声爹?”
低头跪在地上的孩子,终于抬起头来,一双凤目水光潋滟,带着哭声喊了我声:“阿姐。”
我说:“姐姐姓燕,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名字给你,就先叫你小燕好不好?”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抱起来打断了:“阿姐先带你看伤。”
成允就这样住在了我的帐子里,设了小床,半夜被噩梦惊醒就拉着被子悄悄睡在我的榻下,天快亮的时候又躺回去。
容珩他们同我在帐子里谈承里关的困境时,我也从不避着他。
到了第六天夜里,他又爬起来,撞到了地上的小几,我出声问他,是不是害怕睡不着?他战战兢兢地捏着被子站在我床脚,我叹了口气,往里睡了些,同他说:“上来吧,阿姐陪你睡。”
他拽着被子,手脚并用地往我床上爬。上来了也只敢睡在床缘。我一伸手把他捞回了床中间,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动不敢动。
我只能掖了掖他的被脚同他说,快睡吧。
安静了半晌,在我以为还要再等时,终于听到成允小声的唤我,说:“阿姐,我...我姓姜,叫姜成允。”
成允终于把同我说了自己的来历,说自己母亲被姜绍献给越皇逼死。姜绍那老匹夫不知听了谁的话,说我喜好娈童,为了两边押注,竟然丧心病狂把自己的亲子送了过来。
而承里关的李天荣,就是成允母亲的同门师兄。成允说,师伯与母亲的感情极深,是师伯将母亲一手带大,明早的会战让他上城楼劝说师伯,一定能解决这场困局。
我摸了摸他的头,说打仗是大人的事,既然李将军是你的师伯,明日我就派人送你过去,他一定会待你好的。
他还要说什么,就被我拉了被子喊睡觉。
第二天清早,我就派亲卫将他送了过去。
崔泽走到我身后,摇着自己手里的折扇,画得老子骑牛出函谷关,勾着嘴角问我:“你说你这步棋能走活吗?”
我活动活动了筋骨,说:“还是小孩子好骗。姜绍那老匹夫,竟然能养出这样有骨气的孩子。”
我转过身抢了崔泽的扇子,自己摇了摇冷了个哆嗦,暗骂了一句骚包,接着说:“果然是天命助我,我瞌睡来了,姜绍非要给我递枕头。”
“这样的棋都走不活,你另觅其主吧。”
崔泽问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想了想,说:“可能是第一眼吧。”
多年前陪母王进王城朝贡的时候,在东市遇到过成允的母亲李蔚雪,那时的她被人纠缠,扯了袖子,母王正好路过,解了围还给她借了身衣服,我也就那时正好就瞧见了她手肘上的胎记。
也不过一面之缘,后来没多久听她嫁了姜绍,母王还可惜,说那样的磊落女子却嫁了空有皮相的小人。
那天第一次见成允,晃眼我就看到了他手上的胎记。但是,并未完全确定。
后来见他明明吃力,却硬要跟着我行军,在伙房时,也关注着对方将领的姓名,我便慢慢确定了。
崔泽瘪了瘪嘴,抱着手问我:“你将他放回去,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笑了,望着他说:“我何时在这种事情上输过?”
“他同我坦诚,是对我最后一次试探。我要是真把他架在城墙上见李天荣,无论是谈判还是劝降,他都是作为人质的角色。 ”
“即便真的撞了大运,让李天荣降了。这孩子永远会记得我把他架在城墙上做人质,日子长了可要长出刺的。”
“他很合我眼缘,我要留着的。”
被背叛了的狼崽,定然是怀着恨和满腔的提防,来得太快的关怀只是适得其反。
好在,狼崽始终只是狼崽,我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我的棋盘上。
放成允回去,是让他完全信任我的最后一步。
李天荣是难得的将才,硬攻下承里关,我只会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后面还有王城的精卫禁军,我自然要筹谋着。
我和容珩说,要让这把剑刺向越皇的心来得更快些,不是玩笑话。阵地北移,天气渐渐冷起来了,若是入冬还未结束这场战事,局面就会走向拉锯。
越皇做着分河而治的美梦,我却不是那东晋的刘氏。
崔泽神色莫测地问我,那惹了成允的士兵...
我挑了眉,把扇子扔给他,问:“崔泽,你记不记得当年为什么要跟我?”
崔泽点点头。
我回身朝营帐走去,说:
“那就永远记得这个为什么。”
“永远信任你的君主,永远忠于你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