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2044(2 / 2)
无邪的头七一过,张启灵就回到了那栋小院子,院子里的东西都没有变,只是多了一些灰尘,常住在这儿的人少了两个。
解雨晨曾过来看过,他的身子还很硬朗,坐在无邪的墓碑前数落他的一生,最后天暗了,他得走了,才轻叹一声,离开了。
黑瞎子跟在解雨晨后面来的,他带了一卡车的东西,纸币、纸豪宅、纸美人……他说无邪在的时候享受不了这些东西,死后全部烧给他,当然,钱是解雨晨给的。
他看了眼倚在门框前的张启灵,他们同为长生之人,他们都知道,身边所有的,总有一天会离他们而去。
只是分时间的早晚罢了。
黑瞎子看得出他的友人在痛苦,他没有多言,在死亡面前,再多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
何况,他们早已看惯了生死离别,难过,会有的,但终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化。
后来,每隔一段时间,黑瞎子就会打着看望孤寡老人的名号,带着一堆从解雨晨那儿顺的水果,在那座院子里住两天。
从三个月一次,变成半年一次,一年一次,黑瞎子变忙了,他来了就找张启灵抱怨,“花儿也都那么大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儿呢?到处乱跑,害得我到处揪人。”
解雨晨八岁当家,有自己的沉稳,也有自己的高傲,他是不想身体腐朽在那解家大院里,像是古代高门的奴隶一样,生也困在哪儿,死也困在哪儿,看着自己的身体烂进砖瓦里。
所以才全国各个大墓跑,想死在墓里,也算给自己的一生画下一个句号。
虽然黑瞎子深知生死有命,也知道解雨晨的想法,可是,当在意的人要离去时,还是会想尽办法挽留他,就像当初的张启灵一样。
黑瞎子还算幸运,他还有办法挽留。
可,一心向死得人,谁又能留得住。
一年大寒,解家伙计上门,解雨晨死了。
张启灵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头七的最后一天。
沉闷的黑白灵堂里,一束火红的秋海棠格外显眼,张启灵大概猜到了是谁送的了。
他绕到后院,果然看见叼着烟裂开嘴笑着的黑瞎子,打火机在他的手里怎么都点不着,手抖得厉害。
“瞎。”
黑瞎子听见声音回头,便看见张启灵。
张启灵一直看着他,黑瞎子知道,是这个成天cos哑巴的好友在无声安慰他。
那根烟也点上了,黑瞎子深吸一口,吐出一口烟圈,“我没事儿。”
逝去的终将会逝去,无论他如何挽留。
这些事情,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想明白了,不是吗?
解雨臣死后,黑瞎子和以前一样,时不时接接单子,探探墓,只是比以前更不要命了。
黑瞎子生性自由散漫,他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去做什么。
张启灵不会劝阻。
长白山里的东西,还需要人镇守,每隔一些年,张启灵就会独自一人启程去长白山,一守便是十年,出来之后忘记从前种种。
黑瞎子总是能在他几乎要被别人骗的时候找上他,把人给拎回雨村小院儿,扔点儿食物就离开了。
他也不担心这个失踪专业户会不见踪影,哑巴每次守完十年回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最想做的是找回以前的记忆,雨村的那座小院里,有他最珍贵的回忆。
两人也不清楚他们活了多久,只记得,时间长到,黑瞎子的对家几乎死了个干净,长白山里面那东西已经快死了,张启灵提前从青铜门里出来了。
从长白山下来,他的记忆还没好被完全清空,他记得,会有一个戴黑色墨镜的男人找到他,完成他一个故友承诺,带他回家。
本以为,他会找很久,却在雪山脚下的旅馆大门旁,看见了。
黑瞎子坐在石街上,衣裳有些褴褛,手里的棍子百无聊奈地敲着地板,发出响声。
关于他的记忆在张启灵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轻唤一声:“瞎。”
“哟,这不是哑巴吗?怎能提前出来了?这是在里面表现得好提前释放了?”
张启灵不懂黑瞎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所以没有接话。
眼前的男人似乎也习惯了,只是说了一句跟着他,便敲着手里的棍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往一条无人烟的路去了。
张启灵跟在他的身后,不问缘由,不问过往,不问方向,不问终点。纵使他心里又很多疑惑,比如,在他零散的记忆片段里,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明不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