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秉烛夜游（2 / 2）

“哥……”

一道声响传来。

李长明蓦然转身。

窗台边，李长晴已将业火压制，显露出她原本的面貌。

俏脸上颗颗泪珠滚落，留下道道泪痕。

她眉头紧锁，捂着胸口艰难喘息。

李长明见状，却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只要能驾御诡秘的话，就意味着这一切都结束了。

伤痛会恢复，来日路还长。

不知是对周奕二人所说，还是李长明劫后余生的自语。

“看吧，我妹妹……”

“我妹妹最了不起，她能驾御秘具！”

“刚刚……这些……”

李长明磕磕绊绊地找着借口，想要为妹妹脱罪，“那些丧生的人，都是被躁动的诡秘剥夺性命。”

“不是我妹妹干的，不是她。”

他转过身，看了看周奕，又看了看顾卿依，急切地想要得到肯定。

“对吧？”

“这个世道，是被那些该死的诡秘搅乱的。”

“如果不是它们，我妹妹怎么可能伤人？”

随着业火平息，充斥整栋楼的诡秘之力逐渐消散。

周奕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不用死撑，一屁股坐在地上。

见兄妹二人恢复常态，顾卿依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将短刀收入刀鞘。

李长明垂着脑袋，陷入片刻沉默，随后才颤声问道：“我妹妹……会受到怎样的刑罚？”

无论怎样的借口，什么样的理由。

这座旅馆的伤亡，终究与李长晴脱不了关系。

李长明深吸口气，以哀求般的语气说道：“我来替她受罚。”

“求你们……不要为难我妹。”

周奕靠在墙边，淡淡地说道：“你这样护着，对她而言，未必就是好的。”

李长明没有应声，只是将脑袋垂的更低了些。

在这世上，妹妹便是唯一的支柱，支撑他活下去的所有动力。

要让她过上好的生活，找一户好人家，生个胖娃娃。

无论男孩女孩都好，舅舅一定都会当宝宠着。

随着恩人将诡秘压制，自己已经拥有这个资格了，对吧？

至于自己的未来如何，李长明倒是没细想过。

“只要加入公会，她就不会受到任何刑罚。”

顾卿依的语气平淡，所说的言语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饶是周奕也不由得一怔。

“自从诡秘降临以后，社会原有的秩序悉数崩塌。”

“寻常的制度，根本无法制约超乎常理的力量。”

“枪火、弹药，一切威慑手段尽数失效，常人根本无力抵御。”

“经过人性欲望的发酵，诡秘之力化作所有罪恶的温床。”

“在这一点上，其实御诡者与侍诡者并无多大差别。”

说到这，顾卿依言语微顿，语气稍沉。

“唯有诡秘，才能战胜诡秘。”

“只有诡秘，才能制约诡秘。”

“若是侍诡者作乱，可能覆灭一村、一镇，甚至一整座城市。”

话锋一转，她继续说道：“可是御诡者集结起来为祸一方，带来的灾祸更加不可估量。”

“所以，上层将‘应招尽招’贯彻到底。”

“对于他们而言，一个愿意归顺的御诡者，要比这座旅馆内的普通人更有价值。”

一番话说完，顾卿依深吸口气，使自己轻松一些。

她看向面露沉思的周奕，问道：“所以，做好准备了么？”

“我们夜游人，随时都有可能遇上那类暴乱的诡秘组织。”

“到时候，手段必须比他们更残忍才行。”

夜游人……

融于黑暗，诛灭黑暗。

“我没那么深的觉悟。”

周奕淡淡地应道。

经历过的种种浮现脑海。

面对诡秘，常人连安然度日都难以做到。

说不准哪天诡秘来袭，就会丧失性命，如同这座旅馆的住客们一样。

现在，自己好歹掌握了与之抗衡的力量。

想到这，周奕不由得握紧手中的罗盘，“其实我这个人吧，从小就没什么抱负。”

“有口饭吃，有衣服穿，那就没什么值得发愁。”

“从不想做什么英雄，也没拯救社会的念头。”

“所以，我给不了你什么保证。”

“公会有何行动，我大概也不会参与。”

周奕咧着嘴角，苦笑着说道：“不过，我好像比较倒霉。”

“总能碰上些麻烦事儿，又忍不住会插手。”

听到这，李长明不由地抬头看向周奕，眼中情绪颇为复杂。

不仅是他，李长晴同样也在看着周奕。

因泪水而朦胧的视线当中，对方的模样却尤为清晰。

那个脸色惨白，浑身脱力的少年，就这么深深地印入她的心底。

将兄长托付给对方，应该能过得不错吧？

想到这，李长晴忽然释怀般地笑了起来。

脑海中，那些租客们凄惨的死状迟迟不肯散去。

他们的罪孽、自身的业障，尽数烙入心底，引起阵阵灼痛。

“周奕。”

李长晴突然开口，“对不起，短短几天，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周奕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却又听她说道：“我哥……就拜托你了。”

正当他心生警觉之时，就见李长晴朝窗外倒去。

欲要带着满身罪孽，长眠于死亡当中。

以命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