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 章 有些人只是活着就用尽了全部力气（2 / 2）

他从屋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然后把两具尸体搬到被子上，又细心地为其整理了遗容，最后用浅蓝色的被单将之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去了主卧，收拾了一些要带走的东西。

“沈妹妹，请问这栋楼里还有其他存活的人吗？”

沈岁礼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闻言摇头道：“没有了。”

胡宇再次走到尸体旁，蹲下，点燃了床单。

他退到门口，静静地看着尸体慢慢烧起来，泪水再次流了出来。

“妈，小妹，你们走好。”

回去时是沈岁礼开车，胡宇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妈她为了我和小妹大半辈子都在奔波劳碌，在四十五岁时检查出癌症，已经到晚期。我妹她自小身体便不好，一直在吃药。”

“我初中就辍学出去打工，什么工作都试过，但工资都不高，每天打三份工才勉强能维持我妈和小妹的医药费。后来我妈说有好心人给我家了资助，让我每个月不用往家里寄那么多钱了。我的生活轻松了一段时间。”

“可是有天我没告诉他们偷偷回家，想给她们一个惊喜，然后才知道她们骗了我，根本没有好心人的资助，而是我妈瞒着我放弃了治疗。”

胡宇又开始忍不住掉眼泪。

他像是在说给沈岁礼听，又像是在回忆自己前面苦难的半生。

沈岁礼没有发表任何言论，静静地倾听着。

“我那是第一次感觉到绝望，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地赚钱，为什么生活还是那么难？我开始埋怨老天的不公平，为什么有人生来就富贵无忧，有人生来就在最底层，连活下去都无比困难。”

“我决定去抢劫。为此我做了充分的准备，我观察了几天，确定了要抢的人——是小区里开超市的那个男人，他经常用恶心的眼神看我的小妹，还经常骚扰其他女性。”

“我决定劫富济贫。我准备好了工具，确定好了时间，甚至想好了以后的打算。在我就要行动时，被我妈发现了。”

“那是她第一次打我，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是她第一次哭，哭得差点晕过去。她哭我妹也哭，她们哭我也哭。我们一家人哭成一团。哭完后我妹默默去厨房里煮了三碗白水面条，吃过面后各自回房间休息。她们什么也没说，但我潘然醒悟。”

“第二天我对我妈发了誓，保证一辈子都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此后我更加努力工作，每天几乎只睡三四个小时。终于，我也累倒了。我们家的病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我躺在床上，泄气般地对我妈说‘我们一家人就这样等死吧，整整齐齐的也好，来世都投胎到有钱人家去’，我妈给我削了个苹果，让我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

“我出院后，一个远房亲戚给我介绍了好个工作，每月工资有两万多。后来我才知道，那工作是我妈下回磕头求来的。那个远房亲戚根本看不起我们，又怎么会好心给我介绍工作。我那时自尊心强，知道后就不肯去干了，我妈又一次打了我。我和她赌气，很久都不回家，只把钱寄回去。”

“等我再回去时，我妈头发已经全白了，明明她还没到五十岁。我现在真后悔，我不应该和她赌气，如果我再懂事点，我就可以再多陪她一段时间。”

“是我太懦弱了，如果我早点回来，她们就不会死……”

胡宇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胡大哥，你相信世界上有灵魂吗？”沈岁礼突然开口。

胡宇愣愣地看过来。

“我相信有。”沈岁礼坚定道，“伯母她们在天有灵，肯定不希望你为她们的死而自责的，她们更希望的是你好好活着。这样，她们才能安心地离开呀。伯母她们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一定会投个好胎幸福快乐的。”

胡宇看着她，思绪却已飘远，很久才开口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