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毛线团(2 / 2)
“小勤啊,顺安怎么了?”
眼瞅着母亲吃力地挪着断腿缓慢走来,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磕磕绊绊地把电话里赵弈告诉自己的事情传诉自己的母亲。
“顺安她,生孩子大出血啊!大出血啊!妈,医院要我们签字啊......我要去啊!我得去啊!”
“那还不快去啊!大出血欸!我的儿媳妇欸!你命好苦哇——”
老太太听到这话,一屁股跌在小卖部的门前,顾不上尾椎的痛,她拍着膝盖大声哭起来。
顺家和叶家的亲事,可谓是整个远天村都羡慕不已的。
女人美貌而聪明,男人有担当有魄力。用当兵回来的一大笔退伍费开起一个小饭店,可谓日子红红火火。
两人感情两小无猜,你许我等待十年,我便除你不嫁。
家中长辈也是对这对孩子深爱不已,在那个年代,他们两家少见得都只有那唯一的孩子。
顺安怀孕,是远天村第一个去医院生产的。
每当有人问起叶勤国,他都摸着后脑勺笑嘻嘻地说:
“这是俺老婆嘞,俺肯定把最好的都给她嘞。”
“杀千刀的医院啊!为什么非要家属签字欸!我的儿媳妇啊!”
在车上,叶勤国的母亲哀嚎着,一声比一声凄惨。老丈人在副驾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旱烟,时不时看一眼他的速度表。
丈母娘拍着母亲的背:
“亲家母,人小赵电话里都说有大出血的征兆,又不是已经大出血了。这也怪我,要不是我想看我女儿一眼。小叶也就不会回来接我了......”
说完,那被老丈人疼爱了半辈子连汗都不常流的女人再也无法完整的吐出半个字,哭的稀里哗啦。
“好了,二婆娘,你家亲妈还没这么骂的。咱儿媳妇肯定健健康康的。指不定是小赵那混小子同小安骗我们呢,人现在肯定都报上小孙子或小孙女了。啊,不骂了,不骂了,别影响咱儿子开车。”
父亲干巴巴地安慰着母亲,母亲甚至没有名字呢。
母亲的母亲就是生母亲难产,被那封建的家剪的破破烂烂。母亲也因她只能当母亲所以没有名字还被打断腿,曾经家中都只叫她二孩。
本来按计划等顺安生完孩子就带着母亲一起起名字。
叶勤国越开越快,他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完全没有注意那“滴滴答答”的夺魂曲。
“还好啊,还好不是赵哥把车借给我了。不然刹不住车出事的就是赵哥了......”
“在医院就能见到顺安和孩子了......”
“孩子......”
“我叫孩子叶长年吧......”
“孩子,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该开那么快的......”
“保护好你的妈妈,她美丽脆弱,我对不起你们啊......”
“爸,妈,我来生,再来孝顺你们四人......”
叶勤国强撑着从车底爬出,他感受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雨水打在他腰部的断口上,给他一条鱼尾,助他游出人世间。
他吐出一口污血,落在草丛中,用尽力气抬头看着对岸的爱人。
血液浑浊地倒印着顺安惊恐的脸。
“明明就差一点啊......差一点就能抱着你说不要开这种玩笑啊......”
叶勤国倒在医院对面的那条河边,他觉得自己现在脏极了。
“如果见安安的话,要先洗个澡吧......”
“不然她,会嫌弃我的......”
他的眼泪流出来,里面装着顺安的脸。
“医生?!”
“那是我家人!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女人的尖叫撕烂夜幕,露出那片惨白的“事实”。
“可是他们死的......”
太惨了,实在太惨了。从医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惨的尸体。
“我不管,就一眼......求求你......”
刚生产的孱弱身体并不支持她哭闹下去,她无能为力地瘫软下去,两行清泪混着汗水砸开地板。
赵弈带着一身赃污从里面爬出来。
“这是他们出事的照片。”
!
“对不起,我的孩子。”
两人的泪水流完,赵弈又融入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