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游龙当归海(1 / 2)
当天一辆老旧马车载着一家三口和一杆银枪徐徐而去,街道两侧站满前来相送的老兵,他们两鬓花白,奋力挺直佝偻的身形。
叶振国目光刻意躲开两侧的人群,紧紧着手中长枪,马车驶离帝都,往群山行去,直到马儿累得走不动,跟以往行军一样,就地“扎营”,只是这一扎就是十几年。
日沉西山,枪上残阳如血,叶振国擦了一遍又一遍,温柔的模样像极了圣旨降临那晚他抚慰怀中落泪的母亲一般,夕阳在他眼底打转,叶乘风问到。
“爹,你为了皇上的事丢了一只手臂,皇上为什么还要罢你的官?”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即便皇上不贬我,我也会辞官隐退。”
“哼,狗皇帝!仗打完了就罢官。”
“爹打仗可不是为了当官,丈夫许国,实为幸事,曾有一位比爹还要厉害的将军说,我们不是为皇帝打仗,而是为大武国泰民安,如今功成身退,也算功德圆满了。”
叶乘风似懂非懂,但能够让爹都承认比他自己还要厉害的将军,那此人一定也是个举世无双的英雄。
一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虽然清苦,却不必参与朝堂的勾心斗角,战场上明枪易躲,庙堂暗箭难防,种豆南山也未必不是幸事。
山中多奇人,老道士一根木杖翻山越岭,身上白袍却一尘不染,苍颜白发,轻快的步伐犹如坠落凡间的白云。
叶振国与老道聊得十分投机,对方妙语频出,令其紧闭的心扉豁然开朗,心头沉积的迷雾烟消云散。
如此老道士便成了叶乘风传经授道的师傅,叶振国也只想让他知书达理,将来娶妻生子,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山中无书,老道士亲自动手将粗糙的树皮做成纸张把诗文攥写成册,几个春秋为编写了无数诗书。
老道士从一个逍遥四海的“仙人”变成了大山中才华横溢的农夫,教叶乘风诗书,与叶振国下地干活,谈论江湖中的奇闻异事。
那张绣口中刀光剑影的江湖令人心驰神往,比起张着嘴巴读那些索然无味的白纸黑字叶乘风更乐意听师傅谈论那寄身刀锋的将军,慷慨悲歌的侠义之士,光怪陆离的神鬼之说。
叶乘风撑着脑袋,目不转睛的盯着师傅,听得入神,兴奋的跳到青石上,抓起木棍,意气风发的挥舞。
“师傅,你教我武功吧,我也要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救万民于水火。”
老道士欣然应允,两束白眉笑弯了腰,为了能让爱徒安心习武还帮着他“扯谎”说山里清静,没有鸡鸭的吵闹更适合读书。
叶乘风砍下一节树枝,剥掉树皮,爱枪横空出世,师傅坐在青石上为他指点的招式。
“为师传你三式,一为挑山,二为穿云,三为断魂,形神合一,攻敌一处。”
“听上去很厉害,但是好难记啊,就叫要你命三枪好了。”
“哈哈,无妨,叫什么都行。”
叶乘风武学天赋极佳,天生就对兵器有着独特的感知,兵者大凶,可蕴藏其中的灵魂在他手上异常温顺,长枪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心底悄悄萌生出明日就能出山大杀四方的错觉。
师傅问到,“乘风,为何习武啊。”
叶乘风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答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文能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岂能偏安一隅,碌碌无为。”
枪尖挑起长风,奏出澎湃长歌,他白天苦练枪法,晚上挑灯夜读。
天边泛起鱼肚白,叶乘风猫去屋后的茅草堆里寻找自己的爱枪,找了许久不见踪影,茅草被扒拉得漫天飞舞。
“你是不是找这个?”
后背一凉,枪竟然跑到了爹手里,叶振国一掌将其劈断,心也随之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不好好念书,舞刀弄枪的。”
叶振国气得七窍生烟,平日躬着的背一下子就挺直了起来,师傅教授他武功的事败露,爹指着师傅鼻子大骂。
“老东西,你误人子弟,滚,滚出叶家的门。”
师傅静默的站在爹面前,身如青松,眉间挂着淡然的笑意,清风将他道袍上的褶皱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