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芜没暂当随澧芷(2 / 2)
这可苦了她,不说她的字一言难尽,这顾允缮的诗也是一言难尽啊。那时顾允维护女心切帮着抄,又赔了只不一样,也算精品的天青釉瓶给他才罢休。
裴澄自是无事,谁又敢为了朵花,找武陵侯儿子的麻烦?
而顾令琰回过神来,才晓得闯祸了,自是顾令瑶帮着,说牡丹花是顾令瑶折的,因是自家女儿平日淘气惯了,温氏才不追究的。
至于绿菊嘛,当时顾令琰特地做了药膳给太夫人,称是给祖母尽孝,特地问了大夫做的。太夫人平日有晨起,练五禽戏和太极拳的习惯,顾令琰又陪着太夫人练了大半月,太夫人才出面和三老爷一说,三老爷才不计较的。
裴澄与她年纪相仿,打小就认识她,若非裴度前些年外调,留下长子裴宴在建康读书,带着许氏和裴澄近年才调回建康。否则,如今二人应相识多年,见面大抵不会尴尬。
她喜欢干净到一尘不染的东西。譬如,瓷器上,花色越少她越喜欢。而裴澄似乎很喜欢华丽繁复的花纹和金碧辉煌的装饰,喜欢用各种宝石镶嵌、金银錾刻堆砌而成的东西。
某一年,他送了一个漂亮的瓷器娃娃给她,看样子很是像她。
她却有些厌恶,她觉得娃娃的笑不是真心,那笑容是世人捏出来的,所有姿态都是世人摆布的,并非自身所愿。
很像她。
人通常都有一些怪病,譬如,她很不喜欢一些某一方面很像她的东西。
她觉得那些东西在讽刺她。
她也是那时才想明白,裴澄的眼中全是繁华世界。
而在她的眼中,这世上越繁华,某个角落便越荒凉。正如这个世道,在一些人中很美好,在一些人中很丑陋。
反正,她和他不是一路人。
他不是她心里所求的那个人,她也就看淡了。如果,姻婚不是自己所求的那样,却非要完成,对她来说不过是退而求其次。
她就是这样淡然,人也好,物也罢。
这种人看人看事亦淡,可往往想深求什么,往往又会很固执。
裴澄一阵烦躁,对面的少女如镜中花,水中月般美丽。从前,他或许没有感觉,可自打回了建康,见她的第一面,他便觉得像一见钟情。
当时,顾二夫人身边的南枝引他到望亭下的鲤鱼池。只见,两位少女正在一旁喂食锦鲤,二女如花一般美,他都看痴了,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位玉梁右侧有痣的少女身上。
她的一颦一笑,好像最精美的瓷器娃娃一般,让他想带回家,好好珍藏起来。
可偏偏,他不会说话,不懂得怎么讨女子喜欢,也不怎么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知道的,无外乎她在他面前,温嘉柔顺,有时喜欢说笑一两句的样子。
他嘴巴笨,正如大哥所言,他也是个糊涂的人。看人看事,凭感觉而来,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也许是幼子的原因罢,自幼在父母的疼爱下长大,认为什么都是美好的,什么都是他想要就有的。反倒是大哥,自幼都是甚少在父母身边,与他是反着来的。
裴澄觉得干坐着没有意思,再这样下去,他便会烦了,他实在不是一个耐心的人。
“九妹妹,不如我们出去走走罢?”
顾令琰正有此意,她向裴澄眨了眨眼,示意他向望亭那里看。
裴澄看去,只见,望亭上的人还在,他本想问她是不是眼睛不舒服?后面意识到,若他们想出去,上面那两人不同意,还真出不去。
这么一想,他起身向望亭去了。
——
马车顺利出府。
顾令琰只觉得在外面好,她们看不见,她自个又能自在些。
何况今日外面热闹,人多,好玩的也多。
“我们去那边看看。”
顾令琰拉着缡妆挤进了混杂的街市,裴澄被丢在原地,立时跟了上去。
糕饼喽。
糖葫芦哟。
来!上好的北秦丝绸,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朱雀街是建康最热闹最大的集市,此地有远近闻名的六合楼,那是座与大燕一同岁数的楼,至今不足百年。集时下娱乐,每一层都不一样,譬如一楼是茶馆,六楼是登顶亭,那是只有在五楼比拼文墨,得胜者才能上的。
那儿为建康最高之地,可俯瞰建康全景。
此时,一位戴着半截玉玄鸟纹假面的男子正立于亭上,以他的目光看去,建康城如是五彩缤纷的水墨画,那画中的人影万千,又渺小至极。
而离台城不远的覆舟山,顶盖被云雾环伺,视之如谜。那儿,以高视低,从军事上看,那儿更像是一个可以从山上引火至台城的绝地。
他偶然间一抬眸,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着衣依然简单,清一色的暗纹如意鹅黄衣裙,发间因未及笄,只束了银铃红发带,一步一叮铃。
她在人群中拉着一个丫头,左看看,右看看的,那笑容好像春日里的桃骨朵一样,稚嫩可爱。
萧怀谨眉宇稍松,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年,是他见过的。
武陵侯裴度的小儿子,裴二郎裴澄。他为什么会跟着她?
以河东裴氏位在四望,即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太原崔氏、东海徐氏四大名门士族之下的地位,为什么裴氏的儿子会认识一个寻常富贵的小娘子?
除非,她非寻常。
“顾小九...难不成是个假名吗?”
萧怀谨又看见了一个熟悉身影,那人,正在她身后不远。“肃王世子...。”
那厢。
顾令琰趁裴澄不注意,悄悄问缡妆:“问荆把话传过去了吗?”
“传了,问荆办事您放心。再说,有傅惊那个大嘴巴,事半功倍。只是,为什么不直接和世子说呢?”
顾令琰沉默不语,舔了舔手中的糖画。在转角的瞬间,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少年身影,一袭白衣上错金暗纹隐现,随清风而动,少年的玉冠更衬得他清贵谪仙一般。
顾令琰手中的糖画不慎掉在地上,一双眸子片刻难离少年。
缡妆见二人见面,脸上一喜,忙道:“娘子放心,裴公子我来搞定,断不会让他打扰了。”
说着,那身影立时向方才因人多而看不到主仆二人的裴澄那儿跑去。不知说了什么,只见裴澄着急忙慌出了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