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红 花(2 / 2)
李政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却没说什么,只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
妍妃在一旁看的心塞,一股气血上涌,冷声道:“姝贵嫔来得正好,今日是裴美人和小皇子福大命大,这才艰难挺了过来,没出大事。”
“如今臣妾受陛下圣命,替皇后娘娘代掌后宫,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难辞其咎,痛心不已。”说着她朝皇帝行了一礼,坚定道,“还请陛下允许臣妾查出那奸险作恶之人,还裴美人和小皇子一个公道,也还后宫众妃一份安心。”
李政眼神暗了暗,“起来吧,真相自是要查清的。”
裴美人母子平安,剩下的自然要解决对方受害于红花一事,众人移步偏厅,将相关的婢女太监甚至妃嫔都传唤了过去。
期间太后身边的庄嬷嬷来了,说是体贴裴敏月,要她代太后亲自过来看看,这红花一事太后也听说了,让庄嬷嬷传话李政一定要查出真凶严惩。
妍妃见众人坐定,轻轻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对乔岱开口道:“姝贵嫔应当知道本宫为何找你?”
乔岱顿了顿,妍妃不待她说什么便当即大声宣扬道:
“今日裴美人突然出事,更有流产的征兆,好在她自己争气挺了过来,还诞下了小皇子,虽是一件大喜事,却也不得不查清个中缘由,一则为裴美人主持公道,二则也是为后宫安定着想。”
说罢对着李政解释:“臣妾当即令御医查明缘由,说裴美人这是沾染了红花所致。”
此话一出,下首一片哗然。
即便不是孕妇,也知道这红花是万万碰不得的。
宫中用药若有涉及红花皆是由御医严格把关,每次何人使用、用量几克皆登记在册,宫中也明确规定其余人不得私藏此药。
只是此前李政后宫的妃嫔久未有孕,众人是否对这红花、麝香之类的药香之物懈怠了也未可知。
德妃惊讶道:“原来如此,臣妾就想着裴美人先前还好好的,怎会突然早产,若真是染了红花,现今能挺过来还真是不易。”
须知这红花用在孕妇身上,轻则致孕妇腹部绞痛不适,重则致胎儿流产、甚至一尸两命,乃是孕妇大忌。
妍妃接着说:“御医查过了,这红花来源乃是一个玉瓶,”她朝身后的宫女微微颔首示意,那宫女托着玉瓶上来供众人观察。
“听说这玉瓶正是姝贵嫔你送给裴美人的?”妍妃剑锋直走。
众人一阵低呼。
她们目光灼灼地望着乔岱,怪不得要牵扯姝贵嫔,原来是在这等着。
这时,裴敏月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枫儿泪流满面地站出来,哭倒在众人面前:
“还请陛下和娘娘为我家主子做主啊!”枫儿哭道,“这玉瓶乃是几个月前姝贵嫔娘娘赠与我家主子的,主子珍惜得紧舍不得用,便收在了库里,直到主子前两日到小库取物时又见,极为喜欢,便命奴婢们取出来放在床头案上。”
“谁知这玉瓶竟是用红花药汤浸泡过的,差点害主子······我家主子素来纯良,不与人积怨,却不知贵嫔娘娘为何要下这样的毒手?!”
乔岱眉头轻拧,正欲反驳,却有一人先她之前驳斥出声。
李政眸光阴翳,默默凝视着地上的枫儿,眼底冷若冰霜:“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质疑后宫主子?”
枫儿身子一抖,一股寒意从后背渗入骨缝,冷得她直打颤:“陛下恕罪,奴婢只是想为主子讨个公道······”
李政神色不变,语气却越来越低沉:“未明真相便随意质疑后宫主子,这便是你要的公道?我看是随意污蔑栽赃才对。”
在场之人皆能感觉到陛下此刻心情不佳,只怕这小宫女是正正撞枪口上了,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地默口不言。
德妃轻声安抚:“陛下息怒,想来这婢女也是担心主子,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眼下还是查明真相更重要,既是还裴美人一个公道,也是为姝贵嫔证明清白。”
妍妃暗恨这婢女蠢笨如猪,却对德妃话中之意不屑一顾。
这些人就这么相信那小贱人是无辜的?真不知她们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竟然宁愿去相信一个刚入宫的庶女。
在她这里,乔岱就算不是主使也得给她脱层皮!
乔岱此时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她站起来,在李政不赞同的视线中低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
“陛下明鉴,这玉瓶确乃嫔妾所赠,但嫔妾绝无害人之心,亦不曾做泡染红花之事。”
妍妃冷哼一声,“若真是你做的,你当然不会承认,陛下凭什么信你?”
乔岱顿了顿,接着说:“这玉瓶乃是陛下赏赐,卷册亦有记载,嫔妾将其收进库里后便直接转赠与裴美人了,这些妍妃娘娘一问便知。”
周临此刻插话道:“这确实是陛下赏给姝贵嫔娘娘的,此物是奴才亲自送达,不会记错。”
“至于那红花乃是宫中禁断之物,嫔妾入宫不过一年,既不敢私藏也无力私藏,妍妃娘娘亦可让人搜查揽月阁,看是否有红花的痕迹。”乔岱说。
这是给裴敏月送她香料的回礼,她一向谨慎,特意挑了些中规中矩又不近身的东西,这玉瓶工艺上乘观赏性极佳,最重要的是,这是御赐之物,即便转送他人依旧份量不轻。
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她说的有理有据,且态度坦然,完全不怕被查的样子,更何况这东西乃是陛下赏的,御赐之物怎么可能出现差池?
众人默了默,不知事态走向又会如何发展。
德妃道:“周公公眼力好,自然不必再查。”
妍妃当然不相信,更不愿意就这么简单放过乔岱,于是紧抓不放,冷声:
“那万一是姝贵嫔你在暗中做了手脚,然后再送给裴美人的呢?”
妍妃似是找到了依据,挺直了腰杆猜测道:
“你也说了这东西未经他手,陛下自然不可能,裴美人也不可能害自己,那么除了你揽月阁便不曾有人碰过此物。而姝贵嫔你送东西时后宫早已知晓裴美人有孕的消息,偏偏这玉瓶上还是染的红花······”
妍妃看向乔岱的眼神意味深长,“这红花虽是难得,可对于受宠的姝贵嫔你来说恐怕并非难事吧?你与裴美人孕期相近,也不排除你害怕裴美人先你之前诞下皇子,便想先下手为强,故而想出此等手段引得对方流产,谁知裴美人将玉瓶收库,现在才出了事。”
乔岱皱了皱眉,眼睫低垂扑闪,无辜道:“妍妃娘娘想象力真是丰富,可嫔妾若真是这般谋算,怎会将红花染在自己送的物品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此事正是嫔妾做的吗?”
众人议论起来,不错,姝贵嫔也不可能是这么傻的人,明晃晃便告诉别人这事儿是她干的,那还不如当面动手。
妍妃脸色黑了黑,不服输地反驳:“或许你正是占着如此歪理才不怕被怀疑,又或者你早有打算从宫里推出个替罪羊来替你的罪!”
她一口一个罪,仿佛笃定乔岱便是那个下手之人,说的李政眉头紧蹙。
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够了!尚无证据便在此瞎猜,你与那婢子有何区别?”
妍妃被吼了一声,身子僵住,眼底浮上泪水,抹着泪不甘心道:
“陛下,无论如何这出事的玉瓶就是她送的,她的嫌疑就是最大的,臣妾这些也不过都是合理的猜测。今日裴美人和小皇子差点丧命,陛下您就算再宠爱姝贵嫔也不能包庇至此啊!”
“······”
德妃眼睛抽了抽,满是无奈。
这妍妃是看不到陛下已在暴怒的边缘了吗?
李政额角轻跳,抿着唇一脸阴冷:“你倒是聪明,那怎么还能发生这种事情?”
妍妃一时语塞,这怎么能怪到她身上?陛下为了维护姝贵嫔真是没边了!
乔岱却不欲让他们为难,今日就算李政强行保下她,众人也不会觉得是她无辜,因此无论如何今日都得查出真相。
她上前几步,道:“嫔妾敢以性命做担保,嫔妾是清白的。只是嫔妾亦不忍自己和身边人蒙冤,还请陛下彻查此事,还嫔妾一个清白。”
她知道的,皇帝是真正的后宫之主,这里遍布他的耳目,只要他有心,乔岱不信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政忍了忍胸中的怒火,安抚她:“放心,朕自会查明,敢谋害皇嗣,朕一个也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