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记(2 / 2)
但现在不是了。
苟皇后被捆绑着动弹不得,嘴里却还在兀自叫骂着,“慕容狗贼!你杀了我夫,为何不干脆杀了我!“苟皇后全然没有了之前端庄华贵的样子,她头发散乱,眼睛通红的瞪着慕容冲,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的叫嚷着。
二公主安宁公主也跪在身旁,曾经名盛一时的才女如今也是狼狈之极。她如花似玉的脸上满是鲜血和灰尘,不同于苟皇后的叫骂,安宁公主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沉默着抿着唇。
但是却努力的直起自己的身子,将脊背挺起。
慕容冲嗤笑,这一家人,倒是如出一辙的刚烈。
慕容冲抽出佩剑,比划到了苟皇后的颈边。
利剑贴到苟皇后身体上的时候,慕容冲明显看到了这个女人的颤抖,但只有一瞬间。很快她就镇定下来,继续叫骂,
“慕容狗贼!你怎么不动手啊!”苟皇后啐了一口,慕容冲将刀剑使劲往苟皇后颈边一划。
“母亲!“安宁公主终于尖叫出声,一点一点挪动到苟皇后的身边。
但是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
慕容冲用的这把刀,是没有开刃的。
“你!..”苟皇后惊声。
慕容冲将剑扔到了地上,转了转手腕。
“我答应一个人,不杀你们。”
苟皇后惊奇的瞪大了双眼,安宁公主最先反应过来,
“是安阳?“
苟皇后眼神里也焕发出光彩,“安阳在那里?“自慕容冲率军攻打进皇宫,苟皇后就一直没见到安阳,她还以为自己的女儿早就已经魂归长生天,因此如此疯癫。
“我不会让她见到你们。“慕容冲开口,“我会许她后位。”
“而你们,”慕容冲蹲下来和苟皇后平视,这会儿苟皇后没有在出口骂他,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种期望。
“作为皇后的亲人,我自然会好好待你们。”
苟皇后却听不进去了,她痛哭流涕,刚才强装的镇定完全崩塌,“活着就好,”苟皇后又哭又笑,“活着就好。”
安宁公主面上也是愉悦,但很快她又看向慕容冲,“那你,可要好好待安阳。”
慕容冲心中哀痛,但他还是继续说,“但是,我不杀你们,却也不想再见到你们。”
“你们走吧,离开皇城,走得远远的。”
“我会派人安排妥当。”
慕容冲抬了抬头让手下给他们二位松了绑,
“带下去,换身干净的衣物。”慕容冲继续说,“明日就启程吧。”
苟皇后和安宁公主互相搀扶着下去了,在出门的一瞬间,安宁公主转过了身,她眼中清明一片,仿佛已经了然。
她看了看身边激动的母亲,朝着慕容冲微微点头示意,
“谢谢你,慕容冲。”
安宁公主说完这句话,消失在慕容冲的眼前。
…
庆功宴定在半个月之后,慕容冲重新规划了装饰了秦宫的宫殿,但是规划到太鞠殿的时候慕容冲却沉默了。
“陛下…”身边的工匠恭敬着开口。
“太鞠殿。”
“就不要动了吧。”慕容冲说,“一草一木都要保持原样,不然,寡人拿你们试问。”
工匠恭恭敬敬的应了。
不处理公务的时候,慕容冲便独自一人在太鞠殿内独坐。
太鞠殿的小花园还有苻安阳最爱的秋千,那秋千架的很高,慕容冲仿佛能看到苻安阳在上面兴高采烈摇着秋千的样子,秋千藤上面爬满了凌霄花,正是好时节,火红的凌霄花肆意绽放,慕容冲轻轻一笑,这样灿烂的花儿,的确适合她。
殿内还是苻安阳在时的陈设,月影纱制成的床帐,红木的妆台,慕容冲走进那个梳妆台,拉开了里面的小匣子,里面还躺着苻安阳的各种首饰发簪。
他们躺在里面保养得宜,仿佛佳人仍在。
慕容冲轻抚着眼前的首饰,只是,再也不会有人眯着眼睛笑着喊他慕容冲了。
…
庆功宴如期而至,在开始前,慕容冲从姚苌那里得到了一个小匣子。
“是从苻姑娘的帐内搜到的。”姚苌恭敬道,“臣怕您伤痛,故而一开始没有交给您。”
慕容冲颤抖着接过那匣子,上面用贝壳镶嵌了一只小兔子,一看就是苻安阳的东西。
姚苌交了匣子恭恭敬敬的退下去了,偌大的正殿只余慕容冲一人。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和慌乱的心跳。
他以为,苻安阳没有给他留任何东西。
慕容冲以为苻安阳是恨他的。
他闭了闭眼,下定决心一下子打开了那个匣子,
“啪嗒”
随着匣子弹起,慕容冲也看清了里面的物品。
那一瞬间,悲伤如同烈火炙烤着慕容冲,在他本就巨大的伤口上重新拿刀狠狠劈开,然后使劲的研磨,让他肝肠俱裂,无处可逃。
他以为里面可能会写骂他的话,或者什么都没有。
但是,那匣子中,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块儿玉佩和一缕秀发。
他想起来苻安阳经常念的那句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凝。”
一阵剧烈的心绞痛,使得慕容冲一下子摔倒了地上,但是他紧紧的护着怀中的匣子,不让他有一丝磕碰。
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慕容冲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那是巨大的痛苦交织着不可言述的惊喜,他狼狈的跪坐在地上,又哭又笑,装若疯魔。
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带给慕容冲的冲击更大。
情绪的剧烈抖动,直到庆功宴的开始,慕容冲坐在上首仍然沉浸在恍惚之中。
“陛下,”直到身边的内侍在他耳边轻声提醒,”您看,该开宴了。“
慕容冲才反应过来,挥了挥手。
于是尴尬的群臣也迅速作出反应,忽视了慕容冲的奇怪,装作无事的开始庆贺。
慕容冲饮下一杯酒,几乎是瞬间他就尝出了酒水有问题。
他自小在宫中长大,他的可敦可足浑氏又是个心计十足的,慕容冲见过无数种毒药,而现下他酒杯中的是最低端的。
使得他一下子就尝了出来。
慕容冲却未置一词,等着内侍着上了第二杯,他仍然喝了杯中酒。
是不是,喝下去这杯酒,就能见到安阳了?
这一刻,思念是如此清晰,慕容冲捂了捂心口。
那里藏着他刚才剪下与安阳交错的头发。
舞姬在宴会中央翩翩起舞,人们觥筹交错,没人注意台上的异样。
慕容冲抿唇,饮下了第三杯酒。
体内逐渐开始发热,然后慕容冲呼吸也开始急促,但是全身却使不上力。
这毒不致命,只是会让他浑身无力罢了。
慕容冲摇头嗤笑。
想杀他的人,还真是煞费心机。
但无所谓了,这人也算是正中他的下怀。
他暗中观察,很快便在舞姬中的末尾发现了一名鬼鬼祟祟的舞姬,她抬起的手不比别人柔润细腻,反而全是茧,那是常年练武之人才会有的痕迹。
那舞姬倒还算是泰然自若,但是慕容冲多么聪明,这点小计谋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慕容冲又端起第四杯酒,然后装作醉酒,全身瘫软地样子。
他眯着眼睛观察着那舞姬的动作。
若要下手,这是最好的机会。
不出他所料,那舞姬见慕容冲这般以为药效已起,便抽出袖中剑直直的朝着慕容冲刺去。
霎时间,原本热闹喜气的宴会变得慌乱,摔打的酒杯,跌落的盘子。群臣的惊呼舞姬的尖叫,姚苌冲了出来大喊,
“有刺客,保护陛下!“
但是那刺客已经冲到了慕容冲面前。
常年习武的惯性使着慕容冲闪避开来,那刺客没有刺到要害,自知失败转身便想逃。
慕容冲却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
那刺客大惊,“你不是…!”
但是她话还没有说完,慕容冲就带着她的手紧接着刺到了自己的心脏。
利剑贯穿的瞬间,慕容冲呕出一口血来。
然后他倒了下去,
恍惚间,他看到苻安阳一身绿衣红裙,娇俏着蹦蹦跳跳地朝他走来,她头上的绒球一颤一颤的,惹人疼爱。
慕容冲勉力抬起手来,想触碰苻安阳的身影。
“你怎么让我等了这么久?”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大概是弥留之际,苻安阳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慕容冲笑了,他终于触碰到了梦中之人。
“嗯,我的错。”慕容冲温柔开口,他看着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心中畅怀。
苻安阳开心的牵过慕容冲的手,“看你态度诚恳,我就不生气了。”苻安阳抓紧了慕容冲的手,“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对吗?”
慕容冲回握,他牵住了这份羁绊,再也不会松手。
这世间万物,再也没有能分开他俩了。
“嗯,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史载:
慕容冲,字凤皇。慕容俊嫡幼子,二月封中山王。三五二年,慕容俊称帝,都蓟城冲生于此。明年,俊卒。三六八年为燕大司马,先有车骑将军之职,未载何年封。三七零年,秦灭燕,燕宗室及四万口迁关中。与其长二岁姊清河公主俱入秦王宫,为坚幸。三七八年,时定为常日,坚封为平阳太守。及三八四年年,坚败淝水之战,冲兵起而反秦,先蒲坂败窦冲,后奔兄泓。后部杀泓立冲为皇太弟,进兵长安。
冲称帝于阿房城,改元更始。益兵犹多叙,卒被逼长安城,西燕据长安,冲堵关中,纵兵大掠,人皆散,道路断绝,千里烟。三八六年,鲜卑思归,而慕容冲不肯归关东,为族人所怨,杀之,冲毙,时年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