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终曲(上)(2 / 2)
我拍了拍他,想让他别难过。
“姐姐不在了,“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我此次去和谈,还有一事便是去把姐姐接来。“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姐姐是谁,是清河公主,他们姐弟的关系当是极好的。我对她寥寥无几地印象都有关于慕容冲。
那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她与慕容冲五官十分相像,但少了慕容冲身上的戾气,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她都是温柔的,淡淡的。
仿佛是一朵盛开的昙花。
其实我之前来时便好奇过,慕容冲为何不把清河公主接来,便是一开始父皇不愿意放人,后来慕容冲军力强大,想来把清河公主讨要回来不是一件难事。
“我与姐姐一直有书信往来,“他说,”除了我的平阳上任是苻坚有意阻断。“他说到这里声音又染上了恨意,”但是后来,我们是一直有联系的,姐姐怕牵累我,所以一直不愿来。“
我没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姐姐的书信一直没断过,从来都说自己是安好,让我勿念。“他沉声,”便是我此番前去,几天前姐姐也与我有通信。“
我疑惑,那怎么会这样?
慕容冲忍着悲伤才继续说,“其实姐姐早就不在了,我今日才知道。“他紧紧的抱着我,尽量用平和的声音向我叙述,”姐姐病逝死前写了许多的书信,派人寄给我,怕我担心。“
“我不是没怀疑过,为何姐姐的书信总是内容一致。可是我辨认过字迹,确实是姐姐写的,可是我万没想过那是姐姐提前准备的,我还以为她是怕被人发现所以不愿多说。“
我颤抖着想要回抱他,告诉他我还在他身边。
他沉默了一下,再抬头眼神又露出了狠戾的杀意,“我的姐姐,据宫人说是难产而死。“他这次没有再掩饰,而是直接说了出来,”苻坚杀我亲生父母,如今我姐姐又因他而死,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这般,我怎么还会有立场阻止他?
阻碍在我们之间的,是国仇,是家恨。
爱抵御不了这些仇恨,他只能令陷入爱情的人在仇恨面前更加纠结痛苦。
慕容冲问我,“安阳,你会理解我的,对吗?”他将内心最深处的仇恨告诉我,期待着我的理解和肯定。
可是那是我的父皇,是从小就抱着我长大的父亲。
长生天为什么要将这样的痛苦与磨难降临到我们身上?
可是看着他那样期待的眼神,我只能含着泪点头。
亲情和爱情将我撕扯得几乎体无完肤,切身之痛落到我身上变成了一道一道地鞭痕,我几乎身在地狱,不断地被抽打鞭挞,不断地被折磨。
身体痛的几乎是发木了。
我又是一口血咯了出来,慕容冲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捧住了我的血。
那血已经是暗红色地,一点点渗透在慕容冲地手心,滚滚而下透露着巨大的绝望
佩儿见此情景又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端着盆和帕子给我擦去血迹。
“军医!”慕容冲厉声高呼,声音都发颤。
那一直跪着地军医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搭上了我的脉搏,然后一句话都不敢说就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说实话是我对不起这位大人,我之前与他商议的时候真的不知道我的病情会发展的如此之快,他当日也断了我的脉,确实还是有一个月之久。
大抵是我劳心伤神,所以催发了病程。
不过还好如今我醒着,至少可以保下他的命。
我艰难的拉扯着慕容冲的衣袖,慕容冲立刻注意到我的动作,“怎么了,安阳?”
“我的身子,怨不得别人。“我嘶哑出声,“别杀他。”
慕容冲显然没想到我费力说出的话竟然是给那个军医求情,他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握住我的手,“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挥了挥手,让那个军医退了下去,“赶紧滚!”
那军医如释重负,连忙退下去了。
我心中不禁开始担忧,慕容冲这般暴虐凶残,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之后可如何是好?
这个想法出来以后我立刻又反应过来,我怎么开始担心他的治国理政之事了。
心中的天秤,总是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吧。
也罢,事到如今再自欺欺人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而且我都命不久矣了,就算想想也是没什么的吧。
我长呼出一口气来,喉咙中盈满了血地腥味。
老老实实地服了药,我枕着慕容冲地怀抱沉沉睡去。
再起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佩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了一觉,还是最后几日的回光返照,我的身体竟然感到了一丝轻快和松弛。
原本昨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结果今日甚至能站起来走两步,佩儿大喜连忙过来扶着我,我向她大致打听了一下慕容冲回来之后的事情。
“公子回来之后,听说姑娘又晕过去了连忙就赶回来了,”佩儿似乎还是心有余悸,“您整整晕了三天,都是公子不合眼地照顾您,连奴婢都近不得身。那军医都说您可能醒不过来了,被公子狠狠训斥,甚至想提剑杀了那人。“
我一身冷汗,心想慕容冲已经残忍荒唐到这个程度,以后如何可以服众?
“不过关键时候您醒了。“佩儿絮絮叨叨的又趁机夸我,”我们姑娘就是仁善,是您救下了那军医。“
其实我之前猜测慕容冲可能会杀了军医地可能性只有几分罢了,毕竟虽然他性格暴躁但是自姚毓怀身死之后,那军医毕竟是唯一可以在军中医治的,他虽然还带了几个徒弟,但到底还是跟着师父在学习,不成什么气候。
战争中医疗如此重要,他竟然真的能挥刀向那军医。
我叹了口气,忧伤不已。
我又向佩儿打听和谈之后的事情,佩儿思索了一下,“奴没有过问这个事儿,只隐约听说公子回来之后似乎大发了一通脾气。“
我精神一下子紧绷起来,“怎么说?“
佩儿老实地把知道的一切都跟我说了。
原是父皇昨日见了慕容冲之后,大概是想唤起慕容冲从前与父皇的情谊和曾经对他的宠爱,竟然在和谈之日给慕容冲披上了一件蓝色的衣袍,说是和谈,但是父皇没有提什么国事,反而和慕容冲回忆起了过往。
慕容冲自然觉得此事是一种挑衅和屈辱,当场就脱了我父皇披上的衣袍用剑狠狠的斩断了。
我听后心惊,暗道父皇莫不是老糊涂了,如今都这般田地了竟然还如此行事。
这不是直接往慕容冲脸上抽吗?
但我转念又一想,父皇从不是鲁莽之人,他做事总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或许,我想,父皇也知道没有希望了,索性激怒慕容冲能死的痛快些?
但这样一想又是在有为君王的气度和尊严。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父皇果真是喜欢慕容冲的,在与他诀别吧。
若是这样,父皇真的会希望慕容冲身死吗?
会不会一直是我执念太深,父皇早就已经坦然接受。
若果真如此,父皇甘愿败在慕容冲手下,甚至甘愿死在慕容冲的剑下...那我要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况且,如今慕容冲协领大军,若是慕容冲身死必定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兵临城下,只怕到时又要流血漂橹,危及百姓。
父皇大概也明白,慕容冲只是冲他而去,不会屠杀城中百姓,但若是换了他人,未必会如此。
想到这里,我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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