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谈(2 / 2)
药碗还散发着余温,我干脆拿在手里暖手用。
其实这药也不是非倒不可,只不过现下这样的情景,便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为何还要吃这么苦的药呢?白白搓磨自己。
佩儿进来见我的药碗空了,开开心心的捧了梨糖到我面前。
“后厨一直备着呢,奴怕姑娘突然又想吃。”佩儿将包裹着梨糖的手绢慢慢打开,晶莹剔透的糖果闪耀着盈盈的光辉。
我拿了一块含入了口中。
梨糖慢慢的在口中滑开,甜丝丝的味道融入口腔。
好像心底的那抹苦意也微微消散。
我眯起了眼睛,乐呵呵的将那帕子往佩儿面前推了推,“好甜,你也吃。”
佩儿吞了吞口水,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说,“军中找些梨糖不易,奴就不吃了。“
“吃嘛。“我劝道,见佩儿还是没有动作,干脆拿了一块梨糖直接塞入了她的嘴巴里。
佩儿没防备,张嘴吃了我的糖块,然后瞪大了眼睛。
我笑了笑,问她“甜吗?”
佩儿点了点头,然后眼睛红了起来,“果然是很甜的。”她说,“奴想起来,以前在…“佩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那时候奴嘴巴馋,都是姑娘偷偷将糕点分给奴吃。“
“我曾经说过,”我跟她说,“有我一口吃的,就会有你的一口。“我拉过她的手,又将手帕抽出来擦掉她的泪水,”哭什么,有好吃的还哭。“
佩儿破涕为笑,“奴开心。“
“开心就不哭了。“我说,又用手抹干净了她的泪水,“像个小花猫似的。”
“可是,”佩儿沉默了一下,复又开口,“姑娘的身体…”
我将药碗倒置过来,那里面的药汁空空如也,“会好的,不要担心。”
佩儿听了这句话才松了一口气,收了碗下去了。
等佩儿出了门,我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因着刚才一直忍着,所以这一下子来的气势汹汹,直咳嗽的我连腰都直不起来。
我趴下缓了缓,又喝了点水将喉咙中的痛压下去才好了一些。
这副身体,如今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不过也好,我因着身体不好,慕容冲将大部分的心思都分在了我的身体上,所以偶尔我没有调整好情绪也不会让他发现端倪,只当我身体不舒服。
倒是一个很好的遮掩借口。
不过时间长了总会露出马脚,看来那件事情要快点提上日程了。若是被他察觉到了,只怕我就没有机会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当面下了姚苌的面子,他最近似乎总在默默观察我的行径似乎对我有所怀疑,只不过慕容冲维护着我,大部分时候都被他挡了回去。
但机会只有一次,我一定要好好筹谋。
若是失败…
不过,无所谓了,大抵我这副破败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人死灯灭,这些事情也自然不用再计较。
我和衣在床上休息,决心不再想这些事情。
不知道为何,这段时日总觉得身子越发疲倦,之前总是难以入睡,如今却每每都要睡上几个时辰。
我一开始甚至疑心我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不过后来又觉得不太像,倒更像是油尽灯枯得前兆。
大抵慕容冲也发现了我的这些变化,他本来想唤军医给我瞧瞧,可我只是嗜睡,没有别的状况,况且前线战士多伤痛,军医也实在是无暇顾及我。
我跟慕容冲说应该是身体在休养,所以多眠。
“等过段时间还是这样,再请大夫来也不迟。”这句话令人听起来十分善解人意,于是慕容冲便不再强求。
慕容冲已经带兵攻打到了护城河外,对于他来说,父皇的王座已经完全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而父皇最后的军力仍在顽强的抵抗,虽然在慕容冲眼里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父皇要求和谈,慕容冲知道这个事情以后跑来问我,“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呢?”他话里有话,大概最近战事紧张且胜利便在眼前,他终于又想起了我和秦国的关系。
我原也是秦国的公主,是他的质子。
虽然他待我极好,但也无法缩减我们身份的隔阂。
我们之间,无论从当初还是现在,永远都是不平等的。
幼时他在我父皇后宫时我总以为我是将他平等看待,但现在再回想这些事情,从一开始他与我的相处便是低了我一头,以我为尊。
他的那些忍让,那些服从和屈服,一定是很痛苦的。
大抵这些旧事,始终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终成他的心魔。
我曾经以为父皇对他的宠爱和封赏以及特殊关照,在他心里从来都是一种屈辱和亵玩。
而这次和谈,是慕容冲用一种即将胜利者的角度将父皇踩在脚下,看着父皇对他卑躬屈膝的求饶是他等待已久时刻。
他怎么会不愿意去,只不过来试探我的意思,二也有来炫耀之意吧。
毕竟再如何,我都与我父皇血脉相连。
他爱我,但他更爱折辱多年手刃仇人报仇雪恨的滋味。
我装作听不懂他的试探,垂下眼帘,掩下眼底的恨意,“为何不去?”
他盯了我半晌,大概是在没从我的表情中看到不满和愤怒的意味,他便把我拉到了他的怀中,“嗯,是该去。”
他把玩着手中的兵符,说,“你要与我一同前去吗?见见你的父皇和母后,说不定是最后一面。”谈及曾经的仇人,他性格中狠戾的一面又展现出来,说话也不再客气。
“不了。”我摇头,他这话说的太过直白,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的模样,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不去了。”我虽然语气淡淡,手却在微微颤抖。
慕容冲叹了口气,“对不起,安阳。”他抱紧了我,“我也不想你难过。”
我老老实实的让他抱着,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却落了下来。
也许,在慕容冲见过父皇以后是个很好的时机。
一个人在最得意的时候,便也就是最不设防的时候。
毕竟他以为自己登上了山顶,又怎么会防备身后的那双手呢?
想到这里,我就平静了下来。我拉着他的手,装作忧伤地说,“你心中有恨,我也知道你不可能饶恕我的父皇,”我垂泪,露出最脆弱难忍的一面,“可不可以放过我的母亲和姐姐?毕竟她们一介妇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慕容冲拥着我,没说话。
于是我又加了一剂猛药,“你若善待他们,便是彰显仁义。想来这个位子也能坐得稳当。”我开口,“我虽有私心,但也确实是为你之后着想。”
慕容冲终于开口,”你说的有道理,我自然会考虑。“
我恭敬地拜谢他的垂怜。
他把我扶了起来,“你我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这些虚礼?你身子不好,我答应你。“
我破涕为笑,乖巧的靠进慕容冲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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